古寺的檀香早已散尽,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药草味与雨水浸湿泥土的腥气。禾糯坐在廊下的青石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包扎伤口剩下的白绢。方才那一场厮杀过后,周遭暂时归于平静,可她心底的紧绷,半分都没有松下来。
他立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后背还靠着粗糙的树干。左臂的伤口被布条缠紧,深色衣料洇出一点暗红,只是他神色依旧沉静,垂着眼,没有朝她这边看。
方才危急时刻不顾一切的相拥,像是一场短暂的幻梦。危机褪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家族恩怨、过往婚约,又重新化作一道无形高墙。
禾糯抬眼,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下颌线上,轻声开口:“追兵暂时被引开了,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座古寺。”
他缓缓抬眸,视线与她相撞。那双藏了太多隐忍的眼眸里翻涌着情绪,有惦念,有愧疚,还有不敢逾越的克制。“我知道。”他声音偏低,带着一丝受伤后的沙哑,“我已经打探好了路线,翻过后山,能去往渡口,从那里乘船离开这片地界。只是路途艰险,你的身子……”
“我无碍。”禾糯打断他,微微攥紧掌心,“这点颠簸,我扛得住。比起我,你的伤更重。”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浅淡,带着苦涩:“皮肉伤罢了,不算什么。当年那些更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
一句话,勾起尘封的旧事。禾糯心头一沉,那些被婚约、流言裹挟的岁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当初她远走江南,一心想要斩断所有牵绊,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再次重逢,才明白有些执念早已刻进骨血。
“你本不必卷入这场纷争。”禾糯低声说,“你大可回到原本的地方,继续过你安稳的日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她三尺的位置,刻意保留着分寸。“从当年选择护着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回不去了。”风穿过破败的寺门,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很多事,由不得我选。”
禾糯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深情。越是明白他的身不由己,心里便越是疼。明明两人心意相通,却始终被世事推着,不断分离、不断煎熬。
夜色慢慢沉下来,山间的气温持续走低。他弯腰,捡起一旁干燥的薄外衫,递到她面前,没有触碰她的手。“夜里山风凉,披上。”
禾糯迟疑片刻,伸手接过。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她拢了拢衣衫,低声道了一句谢。简单两个字,生疏得像初识的路人。
远处山林忽然传来几声夜鸟惊飞的扑棱声。两人同时警觉,瞬间敛去方才柔软的神色。
“他们追来了。”他眉头紧锁,“时间不多,我们即刻动身。”
禾糯站起身,将随身的小包背好。两人并肩踏入沉沉暮色,脚步放轻,沿着潮湿蜿蜒的山路向后山渡口前行。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落在泥泞里。
明明并肩同行,距离近得伸手便可触碰,心底却都清楚,前路依旧布满荆棘。短暂的相守,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命运的漩涡,依旧在暗处等待着裹挟他们。1
这一段真的有被戳中,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