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废古寺之内,厮杀声震彻殿宇。
碎石飞溅,木梁断裂,尘土弥漫。黑衣打手蜂拥而上,刀光剑影交错,将两人团团围困在残破佛殿中央。
吴老狗以一敌众,青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臂旧伤崩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可他出手依旧凌厉狠绝,每一招都精准制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禾糯背靠着他,手中短刃翻飞,身形灵巧如燕。禾家传承的防身术在她手中施展得淋漓尽致,招招狠辣,步步紧逼。
两人背靠背,默契天成。
他守她左侧,她护他右方。
他替她挡下致命一击,她为他化解身后偷袭。
时隔多年,这份刻入骨髓的默契,丝毫未减。
殿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在残破的屋顶上,顺着裂缝灌入殿内,混着尘土与血腥,弥漫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打手越来越多,从殿外不断涌入。
为首的男人阴恻恻地笑着,手中握着一柄淬了毒的短刀,目光阴鸷地盯着两人:“吴五爷,禾家余孽,你们今日插翅难飞。乖乖交出禾家手记和古墓地图,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吴老狗冷笑一声,抬手格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反手将对方踹翻在地。
“想要东西,先问问我这双手答不答应。”
他声音冷冽,周身杀气凛然。昔日九门五爷的威压,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压得众打手心头一颤。
可对方人多势众,车轮战之下,他渐渐体力不支。
左臂的伤口越来越深,鲜血喷涌而出,眼前阵阵发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的身形开始微微摇晃。
禾糯察觉到他的异样,心头一紧,手中短刃越发凌厉。
“吴老狗!”她低声唤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撑住!”
吴老狗咬了咬牙,强撑着站直身体,侧头看了她一眼。
昏暗的光线里,她眉眼清冷,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坚定,像极了当年在古墓绝境中,与他并肩而立时的模样。
他心底一软,所有的疲惫与疼痛,仿佛都被这一眼抚平。
“我没事。”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话音未落,为首的男人骤然发难。
他身形如鬼魅,绕过正面的缠斗,直扑禾糯身后。淬毒的短刀在昏暗光线中闪过一抹幽蓝,直刺她后心。
吴老狗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禾糯身前。
短刀狠狠刺入他的右肩,毒刃入肉,冰冷的毒素瞬间蔓延开来。
“噗——”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禾糯素白的衣襟上,刺目惊心。
“吴老狗!”
禾糯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她猛地转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手中短刃反手掷出,精准刺入为首男人的咽喉。
男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群龙无首,剩余的打手顿时阵脚大乱。
禾糯扶着吴老狗,眼中含泪,却强撑着冷静。她从怀中掏出一瓶解毒药,颤抖着塞进他口中,又撕下衣襟,死死按住他肩上的伤口。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替我挡!”她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他染血的手背上。
吴老狗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毒素而泛着青紫色。可他看着她流泪的模样,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因为……你是禾糯啊。”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伤你。”
“哪怕……是用命来换。”
禾糯哭得更凶,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许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许你有事!”
她一边哭,一边从布囊中翻出禾家祖传的解毒银针,手忙脚乱地替他施针逼毒。
剩余的打手见首领已死,又被两人的气势所慑,纷纷丢下武器,四散逃窜。
荒废古寺之内,终于重归寂静。
只剩下雨声、雷声,和禾糯压抑的哭声。
她将吴老狗扶到残破的佛龛旁坐下,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毒刃入肩,毒素蔓延极快,若不是她随身带着禾家秘制的解毒药,后果不堪设想。
施针、逼毒、敷药、包扎。
她的动作娴熟而颤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吴老狗靠在佛龛上,半睁着眼,静静看着她。
烛光摇曳,映着她含泪的眉眼,映着她专注的神情,映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忽然觉得,这一刀挨得值。
至少,她终于不再躲着他,不再叫他吴先生,不再对他客气疏离。
至少,她为他流泪,为他紧张,为他心疼。
“禾糯。”他轻声唤她,声音虚弱却温柔。
禾糯抬头看他,眼眶通红:“别说话,保存体力。”
“让我说。”他固执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禾糯心头一紧,泪水又涌了上来:“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许你有事!”
吴老狗轻轻笑了笑,抬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却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禾糯,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一日都没有。”
“禁足三年,我想的是你;千里寻你,我念的是你;江南守候,我等的是你。”
“我知道你怕拖累我,怕欠我太多,怕我们没有未来。”
“可禾糯,我不怕。”
“功名我可以不要,骂名我可以承担,前程我可以舍弃。”
“我只要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却字字清晰,句句真挚,像一把温柔的刀,狠狠刺入禾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大傻子……”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吴老狗轻轻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眼底是满足的温柔。
“不用还。”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偿还。”
殿外暴雨渐歇,雷声远去。
一缕微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历经生死,跨越隔阂,藏了半生的深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袒露。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古寺生死,不过是更大风暴的开端。
裘德考的残余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而禾家手记中隐藏的秘密,也即将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