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洞入口处传来火把的光亮,伴随着裘德考手下的呼喝声,追兵已经进入墓道,正朝着主墓室的方向快速逼近。
“没时间犹豫了。”吴老狗一把将禾糯护在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墓室地面的八卦纹路,“九宫八卦阵,生门在东南方向,踩着青色石砖走,别碰红色和黑色的。”
他牵着禾糯的手腕,一步一步精准踩在生门石砖上,动作沉稳,没有半分迟疑。禾糯跟在他身后,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他手心因为紧张渗出的薄汗。
她知道,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踩错机关,触发了毒箭,惨叫声在墓道里回荡,凄厉刺耳。裘德考的人也被机关阵困住了,暂时追不上来,可这只是暂时的,等他们摸清阵法规律,很快就会追进主墓室。
“快了,前面就是石壁暗门。”吴老狗指着前方刻着青铜纹路的石壁,“禾家的青铜残片,应该就是开启这扇暗门的钥匙。”
两人走到石壁前,禾糯从怀里取出两块青铜残片,小心翼翼拼合在一起,对准石壁上的凹槽嵌了进去。
“咔嚓——”
机关转动的声响从石壁内部传来,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更加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芒,照亮了前路。
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帛书,还有一只精致的青铜小盒。
禾糯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帛书展开,借着夜明珠的光芒逐字阅读。帛书上的字迹古老晦涩,她却看得懂——这是禾家先祖留下的手书。
帛书记载,禾家先祖本是明末贵族的守墓人,世代守护这座古墓里的秘密。青铜残片分为两半,一半藏在乱子岗主墓,一半由禾家世代相传,只有两块残片合一,才能开启密室,取出墓中真正的宝藏——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记载着上古青铜冶炼术的帛书,还有一份明末义军留下的藏宝图。
而当年禾家灭门的真相,帛书上也有记载。
禾家先祖料到日后会有人觊觎墓中宝藏,便故意放出风声,说吴家与禾家有青铜交易,以此转移注意力,保护古墓秘密。吴家当年确实和禾家有过交易,但交易的只是普通古董,和青铜残片、古墓秘密毫无关系。
真正血洗禾家的,是一伙觊觎宝藏的盗墓贼,那伙人后来被裘德考的父辈收买,拿到了半块青铜残片的线索,却始终找不到另一半的下落。裘德考此次来长沙,就是为了完成父辈未竟的心愿,夺取完整的青铜残片,找到古墓宝藏。
“原来如此……”
禾糯捧着帛书,手指微微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仇恨里,一直以为吴家是灭门仇人,甚至因为这份仇恨,一次次推开真心待她的人。可到头来,所有的猜忌、隔阂、爱恨拉扯,全都是一场误会,是禾家先祖为了守护古墓秘密布下的局,是裘德考父子两代人的贪婪酿成的悲剧。
“对不起……”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吴老狗,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猜忌、伤害、一次次推开,此刻全都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吴老狗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傻瓜,道什么歉。”他低声道,“你背负了这么多年的仇恨,换做是我,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现在真相大白了,该高兴才是。”
禾糯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头,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痛苦、愧疚,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哭得像个孩子。
吴老狗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身子,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有我在,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禾糯压抑的哭声,还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多年的误会终于解开,横在两人之间最深的那道鸿沟,终于被填平了。
可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多久。
密室门外忽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裘德考带着人已经破解了九宫八卦阵,追到了暗门之外。石门在撞击下剧烈晃动,碎石簌簌掉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他们追来了。”吴老狗松开禾糯,脸色凝重,“石门撑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禾糯擦干眼泪,迅速收起帛书和青铜小盒,目光扫过密室四周:“这间密室应该还有别的出口,禾家先祖不会只留一条路。”
她快步走到密室另一侧的墙壁前,伸手摸索着石壁上的纹路,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了凸起的机关。她用力按下,石壁缓缓移动,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这边!”
两人正要钻进通道,身后“轰隆”一声巨响,石门被彻底撞开,裘德考带着几名持枪护卫冲了进来。
“站住!”裘德考举枪对准他们,眼神阴鸷,“把帛书和青铜盒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吴老狗立刻将禾糯护在身后,单手执刀,冷冷看着裘德考:“做梦。”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裘德考冷笑一声,抬手就要开枪。
就在这时,密室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碎石簌簌掉落——方才的撞击和枪击,触发了古墓的自毁机关。
“不好,墓要塌了!”有人惊呼。
场面瞬间混乱,裘德考的人四散躲避落石,没人再顾得上开枪。
吴老狗抓住机会,拽着禾糯冲进狭窄通道:“快走!”
通道狭窄,落石不断砸下,两人弯腰疾跑,身后轰隆声不绝于耳,整个古墓都在剧烈震颤。跑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通道出口直通山外的河谷。
两人冲出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巨响,古墓彻底坍塌,将裘德考和他的人全都埋在了里面。
河谷边,两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禾糯抬头看向吴老狗,他脸上沾着尘土,头发凌乱,绷带又渗出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含笑看着她。
阳光从河谷上方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禾糯忽然笑了,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仇恨、执念、煎熬,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而她身边,有他。
吴老狗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都过去了。”他说。
禾糯点点头,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是啊,都过去了。
血海深仇已了,误会隔阂已解,往后的路,他们可以一起走了。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裘德考并没有死在古墓里,九门的纷争也还未平息,他们之间的虐恋纠葛,远远没有到圆满落幕的时候。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