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考离开渔舍后并未安分,接下来三日接连派人送来消息,每一次都带着精心伪造的新证据,层层递进抹黑吴家。第二日送来一份所谓“吴家祖上手记”,上面捏造文字,直言当年就是吴家主动引狼入室,只为低价夺取禾家祖传青铜;第三日又让手下散播流言,传遍长沙街巷,说吴老狗接近禾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目的就是哄骗她交出另一半青铜残片。
流言很快传到九门耳中,几位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管事彻底震怒,直接递话给吴老狗,称期限一到若是证据缺失,便要动用九门力量拘禁禾糯,强行夺走残片。吴老狗顶着漫天流言,没有多余辩解,只是催促手下加快追查伪造作坊,解九爷那边也传来喜讯,查到了给裘德考仿造古书信的老秀才,此人被洋人重金收买,手里握有全部造假底稿,只要将人带到九门议事堂,就能戳穿所有谎言。
可那老秀才被裘德考藏在了城外窑村,四周布满持枪守卫,硬闯极易爆发冲突,还会让裘德考借机反咬一口,控诉九门仗势欺人。吴老狗只能精密筹划,打算入夜后带着心腹悄悄潜入窑村带走人证。出发前,他放心不下湘江边的禾糯,斟酌许久,写了一封短笺,没有繁复情话,只直白告知裘德考所有文书皆是伪造,窑村藏有人证,让她千万不要轻信洋人,切勿冲动赴裘德考的邀约。
他不敢亲自送去,怕被九门眼线撞见,加重对禾糯的非议,便让最通人性的猎犬将信藏在颈间布袋,独自送往渔舍。
彼时禾糯正对着桌上一堆假证心神纷乱,街巷流言她也略有耳闻,周遭路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揣测鄙夷,仿佛她真的是痴心错付、被吴老狗玩弄于股掌之间。心底积攒的委屈、迷茫、恨意搅作一团,她甚至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小院里的温柔呵护,真的只是吴老狗谋夺残片的伪装?
直到窗外传来轻轻的犬吠,那只吴家猎犬叼着布袋跳上窗台,温顺地将布袋推到她手边。禾糯拆开短笺,熟悉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恳切,没有辩解,只有满心担忧,末尾一句“万事等我十日为期,定还你清白,切勿以身涉险”,瞬间戳中她紧绷的心防。
她指尖摩挲着信纸,能想象出吴老狗伏案书写时焦虑的模样,连日来被流言假证蒙蔽生出的猜忌,消散了大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始终愿意相信他,仇恨蒙蔽理智的时候,心底的爱意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禾糯取来纸笔,提笔回信,言语依旧克制疏离,只叮嘱他万事小心,不要为了查案将自己置于险境,绝口不提心底动容,只顺带附上裘德考留在渔舍的伪造书信,让猎犬一并带回给吴老狗当作证物。
猎犬带着回信离去,禾糯站在窗边望着江面,心绪复杂。她明明已经愿意相信吴老狗几分,可血海深仇横在中间,她依旧没有办法坦然奔赴他身边。
入夜,吴老狗带着心腹动身前往城外窑村,一路避开洋人暗哨,悄悄摸到关押老秀才的土屋外围。本以为可以顺利带走人证,不料裘德考早有防备,故意放出假线索设下埋伏,暗处数十个枪手瞬间包围土屋,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场面凶险万分。
吴老狗训练的猎犬拼死牵制枪手,他带着心腹奋力突围,手臂不慎被子弹擦伤,鲜血浸透衣袖,好不容易带着侥幸获救的老秀才逃出窑村,一路马不停蹄赶回长沙城。
刚落脚,猎犬便叼着禾糯的回信与假书信回来。吴老狗不顾手臂伤口疼痛,立刻拆开禾糯的字迹,寥寥数语,疏离字句下藏着掩不住的关心,他紧绷多日的心神难得松缓些许。看着桌上一沓洋人伪造的证据,再握着禾糯亲笔写下的字句,心里又酸又软。
可还没等他喘息,霍仙姑派人登门,告知十日期限仅剩最后一日,明日清晨必须前往九门议事堂对质,拿不出完整证据,就要执行之前定下的规矩。
一边是明日迫在眉睫的九门问责,一边是依旧身处险境、随时会被裘德考算计的禾糯,吴老狗一夜无眠,连夜整理好所有证物:造假秀才、伪造书信底稿、禾糯送来的假证、解九爷查到的洋人资助强人的证词,一一分类收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看着湘江方向,心底默默期许,今日过后,所有误会能够尽数揭开,横在他与禾糯之间的层层阻碍,能少上几分。只是他不曾料到,裘德考穷途末路之下,早已准备好最后的阴毒挑拨,打算在议事堂当众搅乱一切,让他和禾糯彻底再无和解可能。爱恨拉扯的煎熬还未落幕,更大的风波即将在九门议事台上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