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看到了他以前的照片。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弹出来,她本来只是凑过去看,结果碰了一下屏幕,照片放大了。
一个男人,银色的头发,嘴唇上有个银色的环,眼睛画着很重的妆。
站在舞台中央,身后密密麻麻全是人,举着荧光棒,举着他的名字。
他在笑,嘴巴咧得很开,亮得刺眼。
九妹歪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男人,眉头紧锁。嘴角下压,像在梦里跟谁打架。
这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信。
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她做了个决定,她要让他再笑一次。像照片里那样。
她点开了视频。
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舞台的轰鸣,粉丝的尖叫,一个年轻张扬的男声在唱,在喊。
金钟铉猛地睁开眼。
“你在干什么——”
他伸手抢过手机。
视频还在放,屏幕上的他在发光。
九妹已经变回了人形,坐在地板上,看着他,又看着手机。
“你。”
她指着屏幕。
“以前。”
金钟铉把视频关掉,屏幕黑了。
客厅安静下来,冰箱嗡嗡响。
“你以前,笑得好。”
他低着头。
“以前。”
九妹歪头,她的韩语进步了,虽然语法还是乱的,她把两个词拼在一起。
“现在,也笑。但不一样。”
金钟铉终于抬起头。
“哪里不一样。”
“以前,”她指着黑掉的屏幕,“亮。”
然后她指着他的胸口。
“现在,暖。”
金钟铉看着她。
看了很久,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到厨房打开水龙头,他在洗手,洗了很久。
九妹坐在地板上,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在抖。
水声停了。
金钟铉走出来,眼睛有点红,但他看起来没什么事。
他拿起外套。
“我出去走走。”
“去哪。”
“朋友家。”
出门后的他,没有选择去之前心理医生,他找了新的诊室。
一番交流后,医生翻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那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医生放下笔,看着他。
“你,有女朋友了?”
金钟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
“没有,只是察觉到,她是一个……”
“让我想活着的人。”
医生抬起头。
金钟铉没有躲他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这句话。
医生把病历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三个字。
金钟铉看到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低下头。
“你还在写歌吗。”
“在写。”
“完成了吗。”
“完成了一首。”
医生顿了一下,合上记录本。
“你的状态在变好,找到了自己人生的锚点。”
他的人生在九妹降临时就已经改变,和新的医生聊完后,他迫不及待想回家见她。
金钟铉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就这么抱着她在怀里,此时他知道了幸福是什么。
“我,喜欢你。”
九妹头发乱着任由他抱,抬头看着他,她听懂这句话。
喜欢她吗?好像很开心呢。
“开心,我喜欢你。”
得到回应的金钟铉差点被幸福感溺死,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姐姐的消息:“妈说下周多准备一副碗筷。她很高兴。”
他松开九妹,笑容是她照片上见过的温暖。
“下周去偶妈家,可以吗?”
九妹听懂了“偶妈”,是他的亲人呢。
“嗯。”
九妹跳了一下,扑到他身上,金钟铉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喜欢你家人。”
“你还没见过她。”
“你喜欢,我就喜欢。”
金钟铉低头看着她,她抱着他的腰,仰着脸。
“嗯。”
手机又震了,姐姐又发了一条。
“对了,偶妈问,她叫什么名字。”
金钟铉低头打字。
“九妹。”
九妹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的名字,偶妈知道了?”
“嗯。”
“那会喜欢我吗?”
“会。”
九妹笑了,她把脸埋回他胸口,他抱得更紧了。
良久,他拍了拍她的背。
“去洗手,吃草莓。”
“好。”
她松开他,跑向卫生间,跑了两步又回头。
“钟铉。”
“嗯。”
“今天,开心。”
他看着她。
“嗯。开心。”
她跑进卫生间,水龙头开了。
金钟铉站在客厅中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姐姐又发了一条。
“偶妈说,她昨晚梦见你了,梦见你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
金钟铉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卫生间里传来九妹的歌声,听不懂,但调子是轻快的。
他站在客厅里,盯着那行字。
很黑的地方。
他曾经以为,那就是他的终点。
但没想到终点有个太阳,照亮温暖了他,终点又成了他人生的起点。
走进卫生间,九妹正对着镜子,用手指在镜面上画狐狸。
水龙头还开着,她看到他,转过头来,笑了。
“钟铉!看!”
镜面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只狐狸,耳朵一高一低,尾巴粗得像萝卜。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发尖上沾着水珠,脸上也是。
“丑。”
九妹瞪他。
“不丑。”
“丑。”
“不丑。”
他伸手把水龙头关了,把她从镜子前拉过来,拿毛巾盖在她头上,胡乱擦了两下。
“出来。”
“好。”
她跟着他走出卫生间,手还在头发上乱揉。
茶几上草莓盒子开着,她跑过去,抓起一颗,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
金钟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的头发被毛巾擦得炸起来,像一只被风吹过的狐狸,不对,她就是狐狸。
总是这样可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