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越界

次日片场，江边起了浓浓的大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机器调试的嗡鸣声贯穿外景地，苏晴上妆出来时，片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她习惯性抬眼扫过休息区，一眼就看见了沈屹。

他穿一身黑色衬衫，正低头听女配说词。

女配韩鹿是刚入圈的小花，模样清甜，性格外放，搭戏间隙笑意盈盈，偶尔会顺势凑近半步。

苏晴目光扫过他俩时，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心口轻轻卡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闷闷的。

柚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立马低声开口：“别多想，常规搭戏。”

“我没多想。”苏晴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休息椅。

只是坐下时，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剧本边角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视线却总不受控地往斜前方飘。

大概是昨晚离得太近，近到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的耐心温柔，只给她一个人。

原来不是。

开拍前五分钟，副导演召集两人核对走位。

苏晴起身走过去，刚站定，女配端着两杯热水走来，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到沈屹手里，眉眼弯弯：“沈老师，刚接的水，您润润嗓子。”

镜头还没开，片场不少人看着。

沈屹垂眸看了眼水杯，

“谢谢，我自己有。”

他手边保温杯是一早小越备好的，始终放在手边。

韩鹿手僵在半空，尴尬笑了笑，惺惺地转身离开。

短短几秒，苏晴看得清清楚楚。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瞬的细碎情绪，安静站在机位旁等候开拍。

沈屹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脸上，轻轻扫了一遍。

像是下意识检查她的状态和脸色。

苏晴偏头躲开，假装看布景。

他对她的样子她看见了。

刚刚他对她的样子，她也看见了。

复杂的小情绪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各部门准备，开机！”

镜头很近，近到两人鼻尖只差几厘米，呼吸完全交织在冰冷空气里。

沈屹的眼眸漆黑深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

苏晴瞬间入戏，可每一次对视对上，她心底都会轻轻乱一拍。

不是出戏，是私心动了。

尤其是刚刚那点别扭情绪还没散，掺杂在角色情绪里，反倒让眼底的泛红更加真实。

两人对峙，静默三秒。

长镜头一镜到底。

“卡！”

机器关停的瞬间，情绪瞬间抽离了一大半。

苏晴下意识往后退，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片场人多，镜头刚停，四周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没人察觉到他俩有什么异常。

只有两个助理站在一侧。

“刚刚走神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

他看出来了，她刚刚眼神的游离，不是戏里的该有情绪，而是私人情绪。

苏晴强装镇定，“没有。”

“有。”沈屹看着她，“在想什么？”

近距离压迫感袭来，他像是能一眼看透她所有的别扭。

苏晴别开眼，挣开他的手，“没想什么，拍戏而已。”

说完便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

沈屹站在原地，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又迅速敛去。

他大概知道，她在别扭什么。

柚子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狂喜：“我天！他绝对看出来你吃醋了！”

“别乱说。”苏晴抿唇，耳根却控制不住泛红。

“我乱说？”柚子撇嘴，“他谁都不碰，韩鹿给他递水都拒绝，你还嘴硬。”

苏晴不接话，低头翻着剧本，心绪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这边，小越再也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

“哥，你不会…喜欢我女神吧？”

小越已经做好被离职的打算，因为在苏晴之前，沈屹可谓是不近女色，任何女性他都不会多看一眼，除了他妈。

“你看出来了？”沈屹盯着他。

“我靠…哥，你可以啊，一来就来个大的。”小越锤了下沈屹。

他真不敢相信，沈屹这朵高岭之花，终于要冒芽了。

中场休息，工作人员扎堆取暖。

新人女配不死心，趁空档又走到沈屹身边，表面上拿着剧本虚心请教：

“沈老师，这里的情绪我还是拿捏不准，能不能再带我走一遍？”

周围有人悄悄侧目看戏。

苏晴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低头喝水，余光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瞬，沈屹抬眼，目光越过韩鹿，直直看向远处的苏晴。

完全无视身边人的请教，直接起身：

“你自己按台词节奏顺两遍就好。”

韩鹿僵在原地，刚才脸上还有的笑意瞬间消失。

全场安静一瞬，不少工作人员低头憋笑。

谁都看得出来。

沈老师的耐心，分人。

沈屹一步步走到苏晴面前：

“坐这么远？”

苏晴故作平静：“这边暖和。”

沈屹没拆穿她的借口，直接在她身侧坐下，距离很近，几乎肩膀贴着肩膀。

他侧身，视线落在她微抿的唇上：

“你…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

“嗯。”沈屹轻轻应着，语气散漫，但夹杂着笃定，“因为她？”

苏晴耳尖瞬间爆红，眼神飘忽，彻底说不出话。

有些东西，早已越过普通搭档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