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八字还没一撇

晚风从片场布景的缝隙里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的枯叶，沙沙作响。

初冬的风依旧寒凉，吹得人鼻尖发僵，可苏晴的四肢百骸，却在沈屹握住她手的那一秒，骤然升温。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拍戏积攒下的薄茧，稳稳按住她高高举起的三根手指。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苏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抬着眼，愣愣看着眼前的男人。

什么意思？

熟人之间的包容体谅吗？

苏晴此时脑子乱糟糟的，她长这么大，听过无数情话，演过无数浪漫剧本。

什么样的场景她没见过？可她偏偏就被这句话击败了。

沈屹看着她呆楞的模样，握着她手指的手缓缓松开：

“别跟自己置气。”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誓言太重，不值得为一杯酒赌气。”

苏晴的脸颊烫得厉害，拜托，他怎么这么会？跟之前对手女演员也这样吗？

“我不是置气。”

她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窘迫。

“我就是觉得，太丢人了。”

沈屹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眼底的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些。

“丢人吗？”

苏晴用力点头，脑袋垂得更低：“超级丢人。”

沈屹静静看着她别扭的小模样，缓缓开口：

“我没觉得。”

他是真的没有觉得她丢人。

苏晴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小声嗫嚅：“可是网上都拍到了。”

拍到他护着她，拍到他抱她离场，拍到他温柔守着醉酒熟睡的她。

“拍到就拍到。”

“没什么需要掩饰的。”沈屹又补了句。

他向来对内娱所有绯闻舆论，都是置身事外。

可这一次，因为她，他踏入了那个从未踏过的圈子里。

片场的对讲机忽然响起声响，打断了两人之间安静暧昧的氛围。

苏晴猛地回过神，掩饰自己眼底翻涌的慌乱：

“要拍戏了。”

接着便转身跑向化妆间，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入夜之后的江边，寒意比白天凛冽数倍，冷风裹挟着江水的湿凉，狠狠往人骨头缝里钻，吹得人皮肤发麻。

剧组所有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只有镜头中央的两位主演，身着单薄的戏服。

这场戏需要近距离对视，咫尺之间，呼吸交织。

每一次抬眼相望，苏晴都能清晰看见沈屹眼底倒映的夜色，看见他专注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救命，赶紧拍完啊！

这是苏晴第一次这么没有职业道德…

“卡！完美！一遍过！”

导演满意的声音响起，全场工作人员瞬间松了口气。

机器关停的瞬间，柚子第一时间冲到苏晴身边，把厚厚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

“我的天，这也太冷了！你手怎么冰成这样？快暖暖！”

苏晴拢紧身上的外套，轻轻哈了口气，指尖冻得通红。

刚拍完对手戏，情绪还没完全抽离，苏晴整个人有点恍惚。

下一秒，一杯温热的温水递到了她面前。

沈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刚接的热水，目光落在她冻红的指尖上。

“暖暖。”

苏晴捧着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

“今天风太大了。”

“嗯。”沈屹应声，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两片崭新的暖宝宝，拆开包装。

“贴到腰后，别冻感冒。”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对视一眼。

在他们看来，两位老师的关系，是真的好得不像话。

好到早已超出普通搭档…

苏晴接过暖宝宝，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心，熟悉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谢谢。”

“不用。”

柚子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现在只想把苏晴拉到犄角旮旯里问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陆续收拾器材离场，苏晴换完衣服出来，跟着柚子往车库走。

“苏晴。”

沈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嗯？怎么了？”

沈屹缓步走到她面前，

“明天没有早戏，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

他知道她一整天都在纠结尴尬，知道她心里过不去醉酒那道坎，知道她被热搜舆论扰得心烦。

特意来叮嘱她。

“我知道了。”

“还有。”沈屹微微垂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不用躲我。”

苏晴心口狠狠一跳，呼吸骤然停滞半秒。

“好。”

一旁的柚子和小越站在原地，默默低头看着地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心里却都默契疯狂呐喊。

磕疯了，真的磕疯了。

这他妈哪里是普通同事？哪里是合作搭档？

回去的车上，暖气充足。

“说说吧，你俩什么情况？”柚子率先开口。

仿佛被别人知道叫什么秘密，苏晴眼神飘忽不定。

“你…什么什么情况？你说什么呢。”苏晴没想到自己在骗人这件事上，演技这么拙劣。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早点休息，明天见。】

“谁？是不是沈老师？”柚子看穿了一切一般。

苏晴瞬间投降

“好好好，我承认，我有那么一丢丢心动。”

听到这个惊天大瓜，柚子现在就想跳车来缓解自己激动的心情。

“你你你…你…”

“哎呀好了，人家对我什么感觉我还不知道呢。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苏晴现在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姐，我的姐，他对你没感觉我吃屎的！”

柚子真要急死了，这个苏晴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呢？她平时那个劲儿呢？遇上沈屹她身上那些特质全都消失了？

“这就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吗？嘿嘿嘿。”

柚子像着了魔一般，就这样傻笑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