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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的代价

龙族V:归墟

路明非在四十七分钟后抵达了那条海沟。

比路鸣泽预估的快了十三分钟。代价是——他停下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道血丝。那层银色的光膜在剧烈使用下出现了裂纹,像一件穿了太久的铠甲。但他没时间管这个。他站在海沟入口处,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整条海沟的入口被落石封死了。巨大的岩块从两侧峭壁上崩塌下来,堆成一座五十米高的碎石屏障。石缝间有血——暗红色的、混着海水的血——正从缝隙中缓慢地渗出来。路明非盯着那些血,他的大脑在一秒钟内计算出:出血量约四百毫升,时间大约在二十分钟前,血型——和他自己一样。

他的心脏拧紧了。

"诺诺!"他喊了一声。声音被海水吞没,变成沉闷的震动。但言灵的力量夹杂在其中,穿透碎石屏障向内部扩散。三秒后,他"听见"了回应——极轻的、敲击岩石的声音。规律:三短,一长。卡塞尔执行部的标准信号:"生存,但无法移动。"

她还活着。但被堵在里面,出不来。

路明非站在碎石屏障前,手指按在冰冷的岩石上。他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交易"——就能让路鸣泽的力量全力爆发,把这座五十米的石墙瞬间轰成粉末。但他同时知道,如果那样做,他刚刚压下去的"恐惧化身"余烬可能会被重新引燃。而他身上那点压箱底的力量,已经不够再压它第二次了。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从心底传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你面前只有两个选择:用全力——救她,但你可能会再次失去自己。或者用现有的力气一点点挖——她会在你挖到一半的时候失血而死。"

路明非站在黑暗的海底,手指按在冰冷的岩石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还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

"我不用你的全力。我用我自己。我的——"他按了按胸口,"我自己的力气。剩下的那些,属于'路明非'的部分。"

路鸣泽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尊敬的东西:"哥哥,你的意思是——你要当一个'人类'来挖这座山?你那些细胳膊细腿——"

"闭嘴。"路明非把村雨插进第一道石缝里,开始撬,"给我计时。"

他撬开了第一块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第二块。指甲翻了一片。第三块。肩膀的旧伤在尖叫。但他没有停。他没有用任何龙族的力量,没有调用一丝属于"龙王"的底牌。他用的是路明非的手,路明非的腰,路明非那个二十一岁、常年不锻炼、吃热狗都会噎住的普通青年的全部力气。

碎石从他手下滚落,一块,两块,十块。海底的泥沙被搅起来,混着血和汗,把他变成一个泥泞的影子。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一头被追到悬崖边的鹿。但他没有停。

"七十八块。"路鸣泽在心底报数,"七十九。八十。哥哥,你的左臂在抽筋。"

"抽就抽。"路明非用右肩顶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肩膀脱臼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咬破了下唇,但没有停下来。他用右手把左臂往上一托——"咔"——接回去了。然后继续撬。

九十九块。一百零三。一百一十七。

洞口出现了。一道窄窄的、仅容一人侧身穿过的缝隙。光从里面漏出来——是诺诺作战服上的应急灯,惨白色,在黑暗中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骨火。

"诺诺!"路明非把身体侧过来,用全身最薄的侧切面挤进那道缝。岩石刮破了他的肩膀、肋骨、腰侧,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他疼得太厉害了,全身都在尖叫,反而哪个都听不清了。

他挤进去了。

海沟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窄。头顶是压下来的岩壁,两侧的峭壁向内倾斜,形成一个倒三角形的空间。积水到膝盖。诺诺靠在左侧的岩壁上,浑身是血——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显然骨折了。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和海水混在一起,把她的半张脸染成暗红色。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亮得吓人。

"……你来啦。"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是笑。

路明非三步跨过去,跪在她面前。他的手指在发抖,但那不是恐惧——是脱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拖到她身边,右手按住她额头的伤口,左手从腰间解下她给他的那把短刀——然后他做了一个很傻的举动。他把刀放在她完好的左手里,然后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握住刀柄。

"你给我的。"他说,声音粗得像砂纸,"还你。你得拿好了,以后再给我。下次——别写那种纸条了。吓死我了。"

诺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海沟里像一小串铃铛。"——你哭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抬起手摸自己的脸——全是湿的。不知道是海水、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擦。他就那样跪在齐膝的海水里,满脸的泥、血、水,肩关节刚接回去的地方还在抽着疼,看着诺诺,然后他干了这辈子最丢人的一件事——他咧嘴哭出来了。像个小学生那样,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嘴巴都合不拢。

"我没哭!"他嘴硬,但因为含着一嘴咸的海水和鼻涕,听起来像在吞自己的舌头。

诺诺翻了个白眼。她用那只完好的手,很轻地、很慢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傻逼。"

路明非哭得更大声了。

在万米之上的海面,阳光正好。而在这条七千二百米深的海沟里,两个浑身是伤的人,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他们腰间挂着刀,四周堆着碎石,头顶的岩壁随时可能再次崩塌——但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和"力量"和"代价",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里只有两个还活着的人,和一把被还回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