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觉到门前时,许芹心就拿过一张告示来:“你知道的,我家就在
那附近。”林清觉顺手接过告示,往上扫了一眼。“喏,你看,告示上说别月山一带,因为挖出南朝末期的古物,现在要设立专项勘探组。”
林清觉没有说话,只是一字一句地看着告示。她在别月山种的花,是借着山势,深扎在土里的,不能轻易移栽。于是她带着期待的目光,抛向许芹心。
许芹心和她同种过几株蟹爪兰,现在已发过两季的花,所以他很知道她对那些花的钟情,也就晓得林清觉的忧虑:“我家呢,幸好没有划归到里面去。如果你担心花的问题,找个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移栽到我家过来。”
“别月山现在还让人进去吗?”林清觉问道。
“告示上已经写明了,闲杂人等不许入内。虽然他们不是整天要勘探,但看管的人时刻都会有的,除非在半夜三更了。”
“等周五的时候吧,我们一起过去。”
“周五……周五我可能没有空,要去吃酒席呐。周六的话,我就闲下来了。”
“那就这样吧,那天下午我先去找你。”
“好。”
预备铃已经响了,许芹心不得不回去。林清觉走进教室,方迟慕见她一脸幽怨的神情,便问道:“别月山发生什么事了呢?”
清觉先强颜欢笑地说:“它现在也算是发达了,挖出什么南朝……还是哪个朝代的古董。”而后又叹了一口气:“只是,只是不再让人进去了。特别是我们这些闲杂人等。”
迟慕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呢?比如——把那些种的花移栽了,可是,又能移栽到哪儿去呢?”
清觉仍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其实不太想移栽的,怕伤了根。可是芹心他很热情,说是可以移栽到他的家里,可以一起帮忙的。”
迟慕便问道:“他的家里确是适合的一个,移栽移的好,自然就不会伤根了。”
“难道还有其他合适的地方吗?”
“我刚好知道一个,可是要更辛苦,而且不能常常去看它们了。”
二人说着,上课铃已经打响,等数学老师胡敏走进来,便停下话不说。林清觉慢慢回转身去,对着两块黑板沉思良久。她为着几株花草树木,已耗费却不觉虚度了五年。山顶周围种的那棵无忧树,现在还没有开花,可已从一棵小苗,发高成枝干坚韧的小树。山脚播撒了一些猫须草,长势很喜人,油绿的一片,每次见到都格外沁心。还有山腰间的紫穗槐,小橡树,和一些偏僻却独独相宜的角落里,种的几株牡丹和秋菊。当初种下去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有移栽的一天。或者说,干脆就让它们留在那里呢?这样也是一种自在啊,不用来来去去地折腾,才是一种悠然自得吧。林清觉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往前呆呆地看。
胡敏在黑板上写着题呢,正想找人提问,他看到宋公明的座位上——没有来。许薇妍又低着头,显然是不会。数学课代表呢?不对,这道题就是他拿来问的,我怎么好意思问他。她心下这样想着,不觉就看到了林清觉,她正出神地望着黑板。胡敏便以为她是看出这道题的玄妙,便说:“林清觉,你来说说这道题如何求导呢?”
林清觉还没缓过神来,同桌苏慧冉戳了戳她的胳膊,这才知道是数学老师提问自己。赶忙站起来,却不知道回答什么。胡敏看她好些有点被吓到,便问说:“你知道这道题怎么求出x和y的导数吗?”林清觉摇了摇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却还没有打开,心下慌乱得一动不敢动。
“那你先坐下吧,其他同学有没有做出来的……”说完,便有人举手了,林清觉发现,举手的竟然是李凌,体委的数学不是和自己差不多吗?她现在也不好想太多,只能打开课本,庆幸老师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一下课,林清觉便对着方迟慕说:“你快说,还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呢?”
方迟慕应道:“你有没有听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句话呢?就在浔阳临边的地界,过了平阳江,到了昌平县,昌平县的南边有一座山。我以前登过几回山,知道那里人烟的稀少。”
林清觉仍是不解:“你的意思是,还要移栽到那儿去吗?”
方迟慕回答说:“看似远,实则不然。我上个月去的时候,坐两个半小时的公交车也就到了。”
“这还不算远吗?我要如何照看呢?难道每天放学都去一趟。”
“我这样说,总也是有原因的。先把它叫作南山吧,南山的土并不一般,我上次去,看有些学生过来种花,我们难种成的什么玫瑰呀、月季呀,或者说槐树,那里的长势比植物园的还好。”
“你是说,也有人在那里种花,那……”
“位置还有得多,这个你不必担心。”
林清觉便又有了点小小的期望,方迟慕要走时,她拉着他的手问道:“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晚上?这个时间去种……噢噢,我想是可以的。”
说完,林清觉便放他走了。
两年前,她也是趁周六的一个晚上,坐在别月山顶,一个人躺在树下。当初,自己并不知道别月山的由来,那一夜过后,便知道了缘因——只有对着明月的那一个人,感受得到无边浩渺中微茫的星子,天上的璀璨在长夜流波中缓缓告退,遗落在地上的也要如此同明月作别。可现在,这样的作别不能够再是轻缓而短暂的,永别是这样突如其来而无可奈何。
所谓的南山,真的能寄托我的念想吗?
林清觉不愿再细想,因为上课铃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