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白炽灯闪烁得更厉害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随着灯光的明灭,那些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在墙面上扭曲、蠕动。
沈知意从高三四班门口转身,沿着墙根往走廊尽头走。
墨阳晓已经进去了。她不知道他现在状态如何。被规则标记为"黑羊"的人,就算只是站在教室里,也像是在被一点点蚕食——空间在压缩,食物在流失,全班的眼神在变化。她之前看到过那个瘦弱男生的下场,第二天座位空空荡荡,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三五班的门口就在前面。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她微微侧头,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没有读书声,没有窃窃私语,也没有咀嚼声。里面一片死寂,安静得像是被遗弃了很久的地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高三五班的教室里空无一人。课桌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干净得有些诡异。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只有黑板上留着几行用暗红色液体写下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左侧写着:
【不要相信同桌。】
【活过三天。】
沈知意看着这两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之前来过这里,见过同样的规则。但这一次,黑板的右侧多了两行新的字,颜色更深,像是刚刚写上去的,暗红的液体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黏稠的光,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当饥饿来临,吃掉身边的同伴,你就能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当罪恶无法被掩盖时,唯有烈火能洗净一切。】
沈知意站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央,目光在两行字之间来回移动。
她明白了。
这就是高三五班的通关方法,也是这所学校的两条路。
一条是吃掉同伴,成为唯一的幸存者。这是一条通往绝对力量的路,但代价是彻底丧失人性,变成一头真正的怪物。
另一条是点燃烈火,烧掉一切。这是一场同归于尽的自杀式通关,用毁灭来换取解脱。
不管选哪条路,都够疯狂的。
她没有立刻做出选择。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两行字,试图从那些扭曲的字迹里读出更多的信息,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她转身,走出了高三五班。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将那股死寂彻底隔绝。
走廊里的白炽灯依旧在滋滋作响。沈知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轻,但心里却在飞速思考着。
高三五班是空的,但规则还在。这意味着,通关的条件已经摆在了面前,只是还没有人符合条件去触发它。而她自己——她既是选中者,也是这个副本里的"黑羊"的同行者。她不可能真的去屠杀,也不可能真的去焚烧。
但规则就在那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她回到高三二班门口时,教室里的灯光已经亮了。走廊里的空气比之前更加沉闷,像是暴风雨前的低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教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安静得可怕。隔着门板,只能听到几十支笔尖同时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整齐划一,像是某种机械的节拍器在单调地运转,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沈知意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盯着她。那些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麻木,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个即将被处决的犯人。
讲台上的老师僵硬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机械地开口:
"沈知意,你违反了规则。"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规则?"
老师的声音冰冷而机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晚自习期间,未经批准离开教室,视为违规。违规者,将接受惩罚。"
沈知意心里一沉。
她想起自己出门前确实跟老师说过"我去洗手间"——但那是在晚自习期间,她开口说话了。而规则第三条明确写着:晚自习期间,禁止发声。
她报告了,但报告本身就是违规。
她离开教室没有等老师批准——这也是违规。
她开口说了话——这还是违规。
三重违规,环环相扣,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等她自投罗网。
她看着老师那张僵硬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空洞的"同学",心里明白,自己现在成了这个教室里的"违规者"。
而那些"同学"们的眼神,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从空洞,变成了贪婪。
从麻木,变成了渴望。
他们盯着沈知意,像是在看一块鲜美的肉。
沈知意站在教室门口,感受着周围那些逐渐升温的恶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明白了。
这就是她的惩罚。
她成了这个教室里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