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老头提着那盏莲花灯,率先迈入了前方浓稠的黑暗。四个人谁也不敢有丝毫耽搁,互相搀扶着,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脚下的石板路冰冷刺骨,莲花灯散发出的幽光,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两三米的距离。光晕之外,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头破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四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这条黄泉道上,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尽量压到最低。
刚才那场“好心人”的惊魂一幕,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他们走得格外小心,目光死死黏在前方那团昏黄的光晕上,生怕一眨眼,那光就会消失不见。
墨阳晓走在队伍中间,他的右手还下意识地攥着衣角——那是刚才被“好心人”抓住的地方。虽然衣服上的冰霜已经化了,但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怎么也散不去。
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黑暗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正贴着他们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向前挤压。
走着走着,一阵风来了。
不是那种阴冷的、带着腐臭味的阴风。这阵风……很奇怪。
它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俏皮。
“呼——”
这股凉风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掠过,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小手,轻轻拂过了墨阳晓的耳廓。那触感极其轻柔,甚至带着几分顽劣,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小东西,正贴着他的脸,调皮地吹了一口气。
墨阳晓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盏一直被老头稳稳提在手里、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莲花灯,火苗突然猛地向后一折!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吹了一口气。
原本明亮的光晕瞬间黯淡了一瞬,整个队伍周围的黑暗像是被这一下闪烁激怒了一般,猛地向前逼近了半步。
但仅仅过了半秒,“噗”地一声,火苗又欢快地重新挺直了身子,光芒再次亮起。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小东西,正围着那团火焰好奇地扑腾、玩耍,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吹了个口哨。
虽然只是忽明忽暗了不到一秒钟,但在这种极度压抑、神经紧绷到极点的环境下,这一下闪烁简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啊!”
走在中间的莫瑶巧吓得尖叫出声,猛地抱住了头,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乐水川和秦愫也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停滞了。乐水川下意识地一把将秦愫拉到身后,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墨阳晓更是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身后的黑暗。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破肋骨。他瞪大了眼睛,试图在那片浓稠的黑里找到任何东西——一双眼睛、一个影子、哪怕是一丝异样的波动。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没有脚印,没有任何活物经过的痕迹。只有那片死寂的黑,像是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嘴。
刚才那阵顽劣的凉风,那一下诡异的明灭,就像是一场集体幻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墨,怎么了?”乐水川紧张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的目光在墨阳晓和身后的黑暗之间来回扫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事。”
墨阳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莫名的心悸压了下去。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前方老头佝偻的背影,但脊背却不由自主地绷得笔直。
那盏莲花灯依旧稳稳地亮着,老头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明灭,真的只是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风。
但墨阳晓知道,不是风。
在这片连活人都走不得的黄泉道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跟他们玩着一场致命的游戏。
它不杀人,不现身,只是用这种近乎顽劣的方式,告诉他们——
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