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如常洒落校园。昨夜烈火焚尽的教室竟完好无损、分毫未损,桌椅整齐、墙面洁净,连一丝烟火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那场血腥可怖的复仇,只是一场虚无的噩梦。
只是细心之人便能察觉诡异——班里空出了好几张座位,昨天参与霸凌的一部分人凭空消失,无声无息,无人记得他们的存在,无人追问他们的去向。
整座校园完美复原,死寂的规则悄然重启,一切回归看似平和的假象。
沫玲儿站在教学楼楼下,冷眼望着眼前熟悉又诡异的场景,心底寒意翻涌。她沉默片刻,抬脚径直走向九年级二班——那个昨夜上演极致复仇的教室。
推开教室门,里面一派热闹喧嚣,所有学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笑意。他们彻底遗忘了昨夜的血腥与死亡,遗忘了自己险些葬身火海的绝望,遗忘了消失的同学,尽数活在了校园伪造的平和里。
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曾被众人肆意欺凌的胖女孩正趴在桌上休息,身形单薄蜷缩,透着浓浓的怯懦与不安。
沫玲儿径直走过去,轻轻在她身旁空位坐下。落座的瞬间,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细碎又刺耳,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人心。
“你们快看!居然有人愿意坐死胖子旁边?”
“胆子真大,不怕沾晦气啊!”
“哈哈,真是稀奇了,居然有人跟她坐?”
喧闹的嘲讽声四起,尖锐又刻薄。熟睡的女孩被笑声惊醒,身子猛地一颤。她习惯性地心头一紧,浑身紧绷,以为又是新一轮的欺凌,恐惧瞬间攫住全身。
她慌忙低下头,肩膀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人,满眼都是根深蒂固的怯懦与惶恐。
沫玲儿翻开课本,神色平静,无视周遭所有戏谑目光,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干净,打破了满室恶意。
“你好,我叫沫玲儿。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骤然僵住,缓缓抬头,圆圆的眼眸里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从来没有人温柔愿意好好跟她说话。她张了张嘴,像是努力回想自己的名字,可脑袋骤然一阵尖锐刺痛,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而来。
她眼神慌乱、神色茫然,话说到一半彻底卡壳,最后只能无力垂首,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袖上,细碎又委屈。
“我……我忘记了……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看着她无助落泪的模样,沫玲儿心头微沉,语气愈发温柔安抚:
“没事的,记不得也没关系,我不会欺负你,以后我陪着你。”
女孩微微一怔,哽咽着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可这份善意,在满室恶意中格外刺眼。
周遭的嘲讽笑声再次响起,愈发肆无忌惮、尖利难听:
“哎哟,死肥猪居然也有朋友了?”
“笑死,真是物以类聚啊!”
“可怜又可笑!”
刺耳的笑声层层叠叠,压得女孩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止不住发抖,委屈的眼泪越落越凶,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
沫玲儿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喧闹的众人,气场凛冽,字字铿锵:
“如果她是你们口中的死肥猪,那你们又是什么?靠着欺凌弱小找优越感,靠着践踏善意找存在感,自以为光鲜靓丽,实则内心肮脏不堪。”
沫玲儿看不惯直接说“学校本是教书育人之地,可我在这里,只看到一群仗势欺人、肆意作恶的蛮人,毫无教养、毫无良知。”
一番话怼得全场瞬间安静。其中一个被昨夜吓的好像忘记晚上发生的男生恼羞成怒,大步冲上前,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向沫玲儿,力道凶狠。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沫玲儿脸颊偏过,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没有半分慌乱。她抬手反手一巴掌狠狠回击,力道更沉更响,直接将男生打得偏头踉跄。
男生彻底被激怒,红着眼一拳砸向沫玲儿的肚子,下手狠戾。沫玲儿从不会纵容恶意,身形微动避开攻势,抬脚狠狠踹在他膝弯,力道利落凌厉。
“扑通”一声。男生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狼狈不堪。
沫玲儿垂眸睨着他,语气带着 淡淡的冷讽:“儿子,真乖。还知道跪下”
恰逢此时,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全班学生不敢再多言,连忙乖乖回座。
沫玲儿没有离开二班,依旧安稳坐在女孩身旁,执意留下陪着她。
地上的男生又羞又怒,满心不甘,立刻起身跑去办公室告状。
不多时,任课老师阴沉着脸走进教室。原本温和的面容彻底扭曲,脸色青白交错,阴风阵阵萦绕周身。他眉眼狰狞、面目丑陋,五官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形,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诡异压迫感,阴森可怖。
他死死盯着沫玲儿,声音冰冷刺骨:“你不是我班的学生吧?你是几年级的?你的任课老师是谁?”
沫玲儿神色从容,不慌不忙抬眸对视:“是他先动手打人在先,我只是正当防卫。我是一班的,请问老师,你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只问责我一人?”
老师闻言,骤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意毫无温度,透着彻骨寒意:“我是老师,这里我说了算。你擅自跨班、扰乱课堂,我就算直接杀了你,也无人能管。”
沫玲儿眼底平静,淡淡回击:“我是经过校长允许,留在本班听课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师身上的阴森戾气瞬间尽数收敛,扭曲丑陋的面容骤然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变脸速度骇人至极。
她瞬间换上温和神色,语气和善:“原来是校长应允的,那你安心坐着就好。”
话音刚落,他转身快步走到方才闹事的男生面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声音冷厉。
“下次再敢肆意滋事、欺凌同学,就直接滚出我的教室!”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多言。 身旁的小胖女孩满眼震撼,悄悄抬眸看向沫玲儿,眼底满是敬佩与怯生生的感激,小声呢喃。
“好厉害……谢谢你……”
即便有人护住自己,她依旧极度怯懦社恐,心底的恐惧早已根深蒂固,久久无法平复。
课堂照常开始,老师翻开课本讲课,讲到唐朝篇章时,眼神骤然扫过角落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嘲讽笑意,语气刻意拿捏,极尽刻薄。
“要说容貌气韵,若是**在唐朝,倒也算能勉强称得上一句美人。”
话语看似夸赞,实则暗含无尽嘲讽,句句戳人痛处。班里的学生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纷纷哄堂大笑,笑声刺耳又恶意满满。
“哈哈哈哈!老师说得对!”
“死胖子也就靠想象活成美人了!”
“如果可以,可惜现在啊,哈哈哈!”
漫天哄笑裹挟着无尽恶意,狠狠砸在女孩身上。
她死死低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浑身僵硬无助。她不明白,自己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为何所有人都要日复一日地嘲讽、欺凌、诋毁自己,为何世人的恶意永远毫无缘由、源源不断。
那些言语如刻刀一般,在她心底刻满伤痕,成了她此生永远抹不掉的阴影与伤痛。
沫玲儿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心头怒火翻涌,骤然起身,清冷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字字有力。
“老师,你身为为人师表,可曾想过,你随口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会成为一个孩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这些恶意的言语会伴随她一生,无法磨灭、无法愈合。外人不知内情,只当玩笑戏谑,可你为人师表,明知会刺伤学生,却依旧刻意嘲讽、肆意羞辱,这到底是教书育人,还是刻意施暴?”
老师闻言,只是漠然嗤笑,语气不屑:“我本就实话实说,何须小题大做。”
全班的笑声,愈发肆意张狂。满室恶意喧嚣里,只有那个瘦小的女孩,独自蜷缩在角落,无助落泪,茫然不解世间所有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