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深夜,张海侠依旧抱着张海楼睡觉,张海盐终于忍不住出声:“张海侠!你能不能别关着我了,我是张海盐!南洋瘟神!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张海盐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与委屈。
张海侠攥住张海盐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人狠狠拽到怀中。这一次的拥抱,带着一丝颤抖的狠戾。
他低笑,笑声沙哑悲凉,“那你告诉我,海楼。上一次你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你义无反顾赴死的时候,有没有半分舍不得我?”
张海盐瞬间语塞。
护他活下去,是他上辈子的执念。
“你看。”张海侠贴着他的耳畔,字字刺骨,“你永远都会选择牺牲自己。这是你的本性,改不了的。”
“既然你改不了,那我就只能锁住你。”
“我要让你活着。好好的、完整的、平安的活着。哪怕你恨我一辈子。”
张海盐靠在他怀里,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像是终于认清现实般接受命运。
张海盐收敛了所有直白的反抗。
他学着顺从。
任由张海侠近身照料一切。眉眼温顺,语气平和,一副彻底认命、安心静养的模样。
可只有张海盐自己清楚,这份妥协全是假意。
他是和张海侠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在他的认知里,他们之间只有亲情羁绊、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再无其他。
他可以接受张海侠的保护,接受他的弥补,接受他所有的愧疚与偏爱。
却唯独接受不了——这份变质的、越界的爱意。
张海侠的目光太过沉、太过贪、太过专注。从来不是兄弟间的关切,是隐忍了数年、压抑到极致的觊觎,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想要彻底私藏、独占的疯狂。
张海盐一直刻意回避、假装不懂。
他想着,只要他装傻、守好兄弟的分寸,总有一天,张海侠会清醒,会回归正轨。
直到这日深夜。
南洋雨季的晚风穿窗而过,带着微凉的潮气。
张海盐靠在窗边,看似随意翻看闲书,指尖却悄悄摩挲着袖口里一把钥匙,是他趁着张海侠这几日放松警惕偷出来的。
他要走。
不是恨张海侠,不是不愿陪他。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更不能任由这份扭曲的感情,彻底毁了他们从小到大的情分。
他要离开这座温柔囚笼,回归档案馆,继续查案,让一切回归本该有的正轨。
身后的脚步声轻缓落下。
张海侠卸了外层官袍,只着素色里衣,褪去了馆长的凌厉威严,只剩一片沉敛的温柔。他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窗边的人。
十年里他孤身一人,守着张海盐的墓碑,熬过长夜、杀尽仇敌、当上档案馆馆长。支撑他活下来、撑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这个人。
从前年少懵懂,他以为是兄弟情深、愧疚难安。可在他死后的无数个思念成疾的深夜里,爱意疯狂生长,他终于彻底看清自己的本心——
他从来不止是把张海盐当弟弟。
他爱他。
逆天改命,耗尽心脉把人拉回来,从来不止是为了弥补亏欠。
是为了占有。
为了把他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独独属于自己。
“海楼。”
张海侠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张海盐指尖一顿,迅速藏好钥匙,合上书本回头,语气自然平和:“怎么还没睡?累了就早点休息,公务不必急着做完。”
一如既往的兄弟口吻,疏离又稳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是这份分寸,彻底刺痛了张海侠。
他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近,将张海盐逼至窗台死角,没有凶狠的压迫,只有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认真。
“海盐,别再拿兄弟的样子…对我了…”
张海盐心头一沉,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虾仔,我们本来就是兄弟啊。”
“我不想再和你做兄弟了。”
张海侠抬眼,漆黑的瞳孔直直锁住他,眼底再也藏不住那汹涌、偏执、滚烫的爱意,直白得毫无遮掩:
“张海楼,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止是兄弟。”
一语落地,屋内瞬间死寂。
晚风停滞,灯光静谧,唯独张海盐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浑身一瞬冰凉。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