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渐从灰石山地消散。
临时野战营地搭建在远离炮火废墟的河谷地带。残破的帆布帐篷一排排铺开,战地医院、军械维修站、补给仓库依次建立。到处都是正在养伤的士兵,绷带缠绕手臂、脖颈、大腿,空气中依旧弥漫消毒水淡淡的刺鼻气味。
两个月的休整期终于到来。可这并不代表彻底的安逸。大量的战后工作压在每一个士兵肩头:掩埋战场遗留的遗体,清理未引爆的炮弹地雷,修复被战火摧毁的道路,训练补充过来的新兵,整理堆积如山的战斗报告。
T连六个人并没有因为立下战功就获得安逸的优待。
张桂源一边完成小队管理工作,还要负责带一批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那些新兵和当初的他们一样,稚气未脱,对战争充满懵懂,有的鲁莽冒进,有的被战场的传闻吓得彻夜失眠。张桂源把自己经历过的所有生死教训,一点点讲给新兵听,示范掩体构筑、步枪射击、战地避险,一遍一遍告诫他们不要轻视战场的残酷。看见新兵身上,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王橹杰整日埋在成堆的文件与地图之中。联合聂玮辰生前留下的战术手稿,把灰石山战役全部战斗案例整理成册,总结庸将指挥带来的惨剧,总结奇袭、狙击、雪地防守、敌后营救的得失,印刷下发给全军各个连队,用来警示后来者。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拿出那一份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机密档案,想起已经长眠的聂玮辰,心底满是怅然。
左奇函牵头组织侦察新兵训练。带着新兵走入周边山林,教他们识别脚印、分辨陷阱、学会伪装潜伏。他身上伤痕累累,手臂、肩膀遍布旧伤疤,训练的时候,会把自己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实战经验倾囊相授。闲暇之时,他会独自骑马前往S连六人的临时安葬墓地,放上一束山野采摘的野花,长久沉默伫立。
杨博文主持全军狙击手集训。在河谷旁的土坡设立射击训练场,教会新兵何为耐心,何为克制,如何在严寒、负伤、大风的环境之下依旧保持射击精度。他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是亲身示范。只有在训练结束的黄昏,才会一个人坐在土坡高处,望向曾经浴血厮杀的灰石山主峰。
陈浚铭负责冲锋突击班组的训练。他褪去了早年纯粹的莽撞,懂得了掩护、配合、等待时机。训练场上,一遍遍演示爆破突进、战壕白刃战,反复告诫新兵不要犯“扔出手雷不等爆炸就冲锋”的致命错误——那是他们亲眼见过,付出过鲜血代价的教训。
陈思罕大部分时间驻守战地医院。整日处理士兵的旧伤复发、冻伤后遗症、战壕足,还有大量士兵因为战争创伤患上严重的心理应激障碍,夜夜被噩梦折磨。他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血肉横飞,曾经的怯懦早已彻底消散,心底多了一份悲悯。他会静静坐在受噩梦困扰的士兵身边,默默陪伴,听他们诉说战场之上的恐怖遭遇。
休整的日子,也有短暂的松弛时刻。天气晴朗的傍晚,六个人会结伴来到河谷的河滩。河水潺潺流淌,落日把河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他们会脱下沾满硝烟的军装,卷起裤脚踩进冰凉的河水,洗去身上长久积攒的尘土与血污。
大家会聊家乡,聊少年时代的琐事,聊如果战争结束之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张桂源说,打完仗,想回到家乡的小镇,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橹杰希望可以继续读书,研究地理与战术。
左奇函盼着山野和平,不再需要穿梭在生死之间侦查。
杨博文只想寻一处安静的山林,远离枪炮轰鸣。
陈浚铭想要好好游历祖国的山河。
陈思罕希望可以开一间小小的诊所,医治普通百姓,再也不用面对炮火下的重伤。
可短暂的安宁之下,战争的阴影从未真正远去。无数个夜晚,噩梦依旧会找上门。爆炸、炮火、倒下战友的面孔,会反复闯入睡梦之中,惊醒之后,只剩下满身冷汗。
他们也会一同去到S连六人的临时墓地。六座简易木制墓碑并排而立,风吹过荒草,一片寂静。没有人高声哭泣,只是安静地伫立,把心里的思念,藏在心底。
休整的两个月飞快流逝。
来自军部的命令再次传来。轴心帝国虽然在灰石山惨败,但本土依旧保有庞大的作战力量,战火还远远没有结束。全军即将开启第二场大规模远征作战,向着敌方本土边境挺进。
这一次,物资补给条件比灰石山战役要好上少许,有了更多的防寒被服、弹药、药品,可依旧远远谈不上充足。野外长途行军、长期露天驻扎、恶劣的气候、敌人的拼死抵抗,依旧在前方等待所有人。
命令下达的当晚,河谷营地灯火点点。T连六个人围坐在帐篷之内,再一次铺开地图,手指划过敌方本土边境的广袤土地。
陈浚铭低声开口。

又要出发了。
张桂源点点头,眼神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六个,依旧要紧紧站在一起。

王橹杰指尖落在地图上敌军的核心城池标记:
这一仗会更艰难,敌人会在自己的国土之上拼死抵抗。

左奇函把侦察匕首擦拭得锃亮:

无论什么样的陷阱,我会先替大家趟开。
杨博文将狙击枪拆解保养完毕,重新组装妥当:

我会守住远处的防线。
陈思罕把急救包仔细检查一遍,绷带、药品一一清点齐全:

我会尽我所能,守住每一条生命。
帐篷之外,晚风吹动帐篷帆布哗哗作响。休整的时光结束,新的炼狱,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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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大家明天就可以看见番外了,马上写完番外就是第二场大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