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寒气未散,刘耀文已抱着一捆干柴回来。
他将柴火分成三堆,指尖灵光一引,三簇暖红的火焰便"腾"地跃起,将山洞中的阴冷一寸一寸逼退至岩壁缝隙之中,暖意如潮水般漫开,连石壁上凝结的薄霜都悄然化作了细密的水珠,顺着岩纹缓缓滑落。
宋亚轩见他回来,便将一直捂在掌心的白瓷汤盅递了过去。
那灵汤他以体温焐着,触手尚温,灵液的清冽气息混着瓷壁的温度,轻轻散开。

"恢复灵力的。"
刘耀文眉眼一弯,眼底仿佛被那暖意点亮,接过汤盅便在他身侧坐下,低头饮了几口。
温热的灵液顺着喉管滑入丹田,四肢百骸都泛起融融暖意,仿佛连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都被一并化开了。
"多谢亚轩。"

他喝得急,几口便见了底,将空盅搁在膝上。
随即抬手,双指并拢在额角轻轻揉了两下,眉心蹙起一道细纹,又缓缓舒开,呼出一口浊气。
那动作极轻极快,可坐在他身侧的宋亚轩还是捕捉到了。
宋亚轩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将那细微的异常尽收眼底。
他搁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声音却压得平稳。

“是何处不适?”
刘耀文放下手,转头对他笑了笑。
火光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跳跃,将那笑意映得温暖而明亮,像是春日破冰时第一道照进水底的阳光。
"无碍,只是不知为何,从进到这处山谷起,我便觉得识海之中灵力翻涌异常,但与以往那种紊乱不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非但没有不适,反倒觉得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经脉中的灵力流转比平日顺畅了许多,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把。"

宋亚轩闻言,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却因那句"有什么东西在苏醒"而悬得更紧。
他面上不显,只道:

"让仟夜帮你看看?"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
以往他稍有不适,宋亚轩从来都是亲自探脉诊治,从不假手于人。
此番却让他去找月仟夜……他虽觉古怪,却未追问,宋亚轩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他不说,自己便不问。
月仟夜闻声走来,在刘耀文面前蹲下,抬手将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额间。
灵力尚未探入,他已感觉到一股柔韧而浑厚的力量盘踞在刘耀文识海之中,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银蓝色光晕,缓缓流转。
那是宋亚轩的本源神力,被他以某种方式封存在刘耀文识海深处,用以温养其残魂、修复其神脉。
那力量极为敏锐,对外来探入的灵力有着本能的排斥与防备。
月仟夜只探入一丝极细的灵力,甚至尚未触及那层光晕的边缘,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压如山倾海啸般反扑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山洞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咳咳!"
月仟夜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狐狸哥哥!"
君翎瑾几乎是弹起来的,快步奔到他身侧,蹲下身扶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去看刘耀文,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掩不住的担忧。
宋亚轩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方才一时疏忽,竟忘了自己曾在刘耀文识海中注入本源神力,那力量与他同源,对世间一切外来灵力都带有近乎偏执的警惕与排斥。
修炼者的识海本就是根本,肉身损毁尚可重塑,若识海受创,便是神魂之伤,非同小可。
他当初设下这道屏障,是为了护刘耀文周全,却不想在此刻让月仟夜吃了苦头。
刘耀文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看月仟夜的伤势,在他面前蹲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与自责。
"仟夜,你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实在对不住。"

月仟夜被他这一声道歉惊得额角跳了跳。
堂堂战神殿下,哪怕只是残魂转世,那神魂本源也是三界至高之一,他一句"抱歉"落在耳中,委实有些受不起。
他撑着君翎瑾的手臂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面上已恢复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只是唇色还略有些淡。

"无碍,不过些许小伤。"
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贯的温润从容。

"没想到你的修为已经强大至此,是我一时不察,未曾防备,被识海灵力反噬也是情理之中,与你不相干,莫要放在心上。"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宋亚轩的神色,见对方并无对他这番解释不满的意味,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识海如此强盛,正说明你身体并无大碍,不必担忧。"
刘耀文道过谢,看君翎瑾扶着月仟夜去到角落里坐下,她忙前忙后地替他擦去唇边残余的血迹,又从袖中翻出随身带着的伤药让他服下,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可刘耀文心底那点疑惑却如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他的识海,何时强大到能将堂堂玄霜狐帝掀翻的地步了?
但他转念一想,月仟夜堂堂神族狐帝,被他一介凡人掀翻在地,此事若传出去,于月仟夜而言也并非什么光彩之事。
他既然说了无碍,自己也不便再多追问。
另一头,越璃璃盘腿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又凑到自己旁边的燝鏡,有些疑惑。

"小崽子,你今日跟了我一天了,到底想作甚?"
燝鏡被她这一声"小崽子"叫得脖子都红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谁……谁跟着你了?!”

“凡间的女人都如此自恋吗?”

“我们麒麟族美人众多,小爷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又怎会将你这种样貌的女子放在眼里?"
越璃璃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性子,听他这般刻薄,当下"腾"地站起来,二话不说跑到离燝鏡最远的角落里坐下,抱着臂,别过脸去,连看都不往他那边看一眼。
另一头的燝鏡也哼了一声,不屑地别过头去。
众人看得好笑,这两个人都是小孩子脾性,斗起嘴来谁也不肯让谁。
越璃璃在那角落坐了半晌,腿脚有些发麻,便伸了伸腿想要活动一下。
不料脚伸出去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她还以为是岩石,便想用力蹬开,忽然听到一声闷哼从阴影里传来,吓得她整个人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澜鹤从阴影里缓缓坐起身,面色不善地看了过来,额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个鞋印的轮廓。

"小废物,你是要踹死我吗?"
越璃璃看清是他,脸一下子涨红了,连忙摆手。

"对不起鹤大哥!我……我不知道你在那里。"
她确实一直在找澜鹤。
山洞太大,火光又只能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四周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她之前没看见澜鹤的身影,以为他独自去外面了,没想到他一直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她回过神来,连忙坐到澜鹤身边,朝他坐的地方挪了挪,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和关切。

"鹤大哥,方才我踢到你哪里了?额头吗?痛吗?"
澜鹤靠在岩壁上,眼睛都没睁,语气懒洋洋的。

"不疼,你坐远点些。"
越璃璃撇了撇嘴,非但不坐远,反而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不,我就要坐这里,等会儿那坏麒麟又该说我自恋了。"
澜鹤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计较这些,你也就这些出息。"

"他已经两百多岁了!”

“只是换算成人的寿命才是十二三岁,他比我多活了几百年呢!"
越璃璃越想越生气,明明就是燝鏡一直跟在她身后,到头来反倒说她自恋,这是什么道理?
这里离火堆有些远,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寒意,贴着地面蔓延。
越璃璃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整个人团起来,膝盖抵着胸口。
她今天就算冻死也不会回去——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想回那边去。
她定定地看着澜鹤的侧脸。
火光在远处跳动,只在他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模糊的暖色,那张脸半明半暗,眉目舒展,像是在闭目养神。
不等她看得更仔细,她的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件带着熟悉气息的披风从天而降,准准地盖在她头上。
她把披风扒拉下来,怔了一瞬,随即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盯着我看不会保你不被冻死。"
澜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漫不经心,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越璃璃偷笑着把自己裹进披风里,暖意瞬间包裹住她,那里面还残留着属于澜鹤的气息。
关心她就关心她,偏要说得那么难听。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偏过头看向澜鹤。

“对了鹤大哥,我一直想问你,既然同为神族,月大哥遵守神族戒律不会插手人间之事,否则会引来神罚,为何你可以?"
澜鹤闭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沉默了一会儿,越璃璃才听到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方才低了些许。

"我与一般神族不同。"

"何处不同?"

"小丫头片子哪那么多问题。"
澜鹤抬手,将那颗快要凑到自己脸上来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推了回去。

"快睡明日你犯困被魔兽抓走别指望我去救你。"
越璃璃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追问。
不远处的燝鏡坐在火堆边,虽然脸朝着另一个方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越璃璃所在的角落。
霜婧一直注意着他,见状心里发笑,在他身侧坐下来,声音放得温和。

"既然在意,为何还出口伤人?"
燝鏡像被踩了尾巴一般立刻炸毛。

"谁、谁在意了?"
霜婧也不急,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白日你被那些魔蝮追杀,昏睡过去,险些被它们拆吃入腹,是璃璃第一个冲上前去将你抱入怀中。”

“你身上伤处数不胜数,处处见骨,也是璃璃在自己都筋疲力尽的情况下,将你身上每一道伤口都细细治疗、包扎妥当。”

“你昏迷之时攥着她的手不放,她只能一直将你抱在怀里,你的重量不轻,她却没说要将你放下。"
燝鏡揪着纱布的手指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纱布的边缘被细心地折了进去,打结的位置也恰好避开了活动时会牵拉到的地方,那是用了心才会有的细致。
昏迷时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了以后一离开越璃璃他心里就会不安,他从未离开过北荒,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他才会一直跟着越璃璃。
霜婧见他沉默,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又添了一句,语气温和如邻家长姐。

"小姑娘很好哄的,你低个头,认个错,璃璃便不会同你计较。"
燝鏡垂着头,没有说话,火光在他发顶跳跃,将那枚小小的麒麟角照得金灿灿的。
是夜,山洞中篝火渐弱,只剩下几簇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白色的灰烬中明明灭灭。
众人各自寻了角落歇下,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次变得绵长安稳。
刘耀文和宋亚轩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两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同样的警觉。
宋亚轩无声地起身。
刘耀文随之而起,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枝头滑落,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压到了最低。
月仟夜也睁开了眼。
他倚在岩壁边,君翎瑾正枕在他腿上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安稳。
月仟夜没有起身,只抬眸看向两人,无声地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需不需要他也去?
刘耀文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他腿上的君翎瑾,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山洞,示意:小丫头累坏了,你守着山洞,让他们好好歇着。
月仟夜会意,微微颔首,重新阖上了眼,一只手却极轻地搁在君翎瑾肩上压住衣角。
澜鹤倚在最深处的岩壁边,眼睛半阖着。
越璃璃蜷在他旁边,裹着他的披风,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听见刘耀文和宋亚轩起身的动静,眼皮掀开一道缝,望了一眼洞口方向,又懒懒地阖上了,随手将越璃璃肩头滑落的披风往上提了提,将她的肩膀重新裹严实了。
宋亚轩抬手,在山洞入口处布下一层半透明的结界,蓝光如水波一般荡开,随即隐入空气中,无影无踪。
两人掠出洞口,循着那股灵力波动的方向疾行而去。
关闭了北荒与矿山的界门后,此处的结界也碎了。
天色早已开始流逝,此刻已是丑时。
夜风从耳畔掠过,带着荒野特有的草木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月色清冷,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又迅速融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人在一处隐蔽的山谷边缘停下身形,隐在一块巨岩之后。
山谷不大,四面环着陡峭的岩壁,月光从狭窄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几个魔修正围成一圈,手中魔气翻涌成暗红色的锁链,将一人牢牢困在中央。
被围之人身着靛青长衫,身形清瘦,已站不太稳,只能倚着一柄玉骨折扇勉强支撑着身体。
那扇骨泛着温润的玉色,扇面上隐约可见山水墨迹,此刻却沾满了尘土与血迹,扇骨末端裂了一道细纹,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搏斗。
那人面色苍白如纸,唇边挂着未干的血痕,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试图再次催动灵力,指尖刚凝起一点微光,那光芒还未成形便碎散开来,化作几点流萤般的余烬,消散在暗红色的魔气之中。
刘耀文皱眉,低声传音。
"魔族。"

宋亚轩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微微一凝,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太清,可那份身形轮廓与气质,莫名地眼熟。
就在一名魔修的利爪即将穿透那人后心的瞬间,宋亚轩动了,指尖凝起一点极淡的蓝光,凌空一划,那蓝光便如一道无声的细线,精准地从几名魔修的颈间划过。
暗红色的魔气应声而散,几具身躯几乎同时僵住,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悄无声息地倒伏在地,魔气四散,消散在夜色之中。
那靛青长衫的男子还保持着方才勉力支撑的姿态,待他意识到周围那些令人窒息的魔气已经消散,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住,被宋亚轩伸手稳稳扶住。
他抬起头,在看清宋亚轩面容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声音因虚弱而轻缓。

"鸢江……见过神凰殿下。"
宋亚轩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手中那柄沾了血的玉骨折扇上。

"不必多礼。"
刘耀文跟上来时还有些茫然,待宋亚轩侧过身,以极低的声音向他解释了一句"薛公子是师姐的未婚夫婿",他才恍然,连忙上前在那人身侧虚扶了一把。
薛鸢江又向刘耀文拱手行礼,面色虽惨白如纸,礼数却一丝不苟。

"想必这位便是君神殿下吧,鸢江谢过二位殿下救命之恩。"
他话音刚落,便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刘耀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肩头,触手只觉那肩骨细瘦得惊人,衣料之下几乎硌手,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薛公子不必多礼,婧姐姐的未婚夫婿便是我们的朋友。"

刘耀文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稳稳地将人架住,语气干脆利落。
"此地不宜久留,你伤势严重,先随我们回休息之处再说。"


"那就……有劳殿下了。"
薛鸢江说完这最后一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沉甸甸地靠在刘耀文肩头,呼吸微弱而急促,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刘耀文不敢耽搁,将人往背上利落地一送,回头朝宋亚轩道:
“亚轩,我们快走吧。"


"嗯。"
宋亚轩应了一声,跟在刘耀文身后,目光却落在薛鸢江的背上。
两人回到山洞时,篝火已将尽,只剩下几簇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白色的灰烬中明明灭灭。
越璃璃已醒了,正坐在火堆边拨弄炭火,让那点余烬重新燃起几缕细小的火苗。
君翎瑾也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见刘耀文背了个人回来,又见宋亚轩跟在后面神色如常,这才压下到了嘴边的惊呼,轻声问:

“师兄,这是……?"
宋亚轩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1
想看更多剧情,不够看,蹲蹲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