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时,日头已经偏西。
越璃璃走在最后面。
她的步子迈得很慢,像是有什么心事拖着。
犹豫了一瞬,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

“鹤大哥。”
澜鹤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越璃璃快走几步,绕到他面前。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你的伤还疼吗?”
澜鹤低头看着她。
这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攥着袖口,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的睫毛还在颤,像两片受了惊的蝶翼,可她的眼睛却直直地望着他,没有躲闪,没有逃避。
他有些意外。
但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迈开长腿往前走,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腔调:

“死不了。”
越璃璃听见他的回答,顿住脚步。
她没有再跟上去。
澜鹤说的那句“死不了”,虽然淡淡的,可她还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大约是他没有那么讨厌她吧。
她这样想着,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晚饭后,刘耀文依旧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沉默的山影。
那山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愈发沉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蹲在那里,等着什么。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
“都愿意去。”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了地,踏实了。
宋亚轩在他身侧站定。
安静地立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影。
刘耀文侧过头看他,突然看见宋亚轩唇角弯了弯。
刘耀文愣住了。
这是第几次见他笑?
第一次是在南城那晚,他笑着说“什么心上人”,那笑容里全是凄楚与哀恸,让人看了心碎。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笑意很浅,浅得像是月光落在湖面上漾开的一缕涟漪。
可那涟漪是从眼底泛起来的,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刘耀文的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亚轩笑什么?”

宋亚轩看着他脸上久违的笑容,那笑意又深了一分。

“你有一群不可多得的挚友。”
“是我们。”

刘耀文纠正他。
“我们有一群不可多得的挚友。”

四目相对。
一个眼里映着暮色,一个眼里映着月光。
那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然后,他们都笑了。
那笑意不深,却真实。
像是两颗心隔着千山万水,终于在这一刻,轻轻碰了一下。
“我还以为......”

“至少阿玫会有所犹豫。”

他的声音轻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自小便被保护得很好。”

“莫说尸身,就是鲜血也未曾见过几滴,那日在石厅里,把她吓得够呛。”

宋亚轩没有做评价,把手里那盏茶递过去给刘耀文。
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刘耀文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就像身边这个人。
永远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侧,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递过一盏温度刚好的茶,永远不说话,却什么都懂。
“亚轩。”


“嗯。”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愿意去?”

宋亚轩静了一瞬。
暮色渐深,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沉。
墙头的麻雀早已飞走,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檐下的风铃偶尔响一声,清清脆脆的,像是替他们回答。

“因为有想护的人。”

“有想护的人,便不会怕。”
刘耀文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暮色里,那张侧脸笼着一层淡淡的光。
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眼神,只能看见那道清瘦的轮廓。
他想问——
那你呢?
你去是为了护谁?
是......我吗?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亚轩笑起来甚是好看。”

宋亚轩没有回头看他。
只是那唇角,又弯了一下。

“你也是。”
晚风拂过,吹动两个人的衣袍。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更鼓声。
“咚——咚——”
一声一声,沉沉地落在这暮色里。
落在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