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鹤迈过几具尸身,目光扫过石厅四壁。
潮湿的石壁上,除了矿工开凿时留下的凌乱凿痕,还交错着一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不像是工具所为,反倒像是……某种生物的爪痕。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一道深深的沟壑。指腹沾上一点残留的、黏腻的黑色物质,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殖质的恶臭直冲脑门。
“是魔物留下的,不止一种。”
他站起身,将那污秽抹在石壁上,“看爪痕的朝向和深度,它们是从矿洞更深处涌出来的。这些百姓……是被驱赶到此处,再被集中施以噬生咒的。”
宋亚轩闻言,走到石厅另一侧。那里有一个更为幽深的洞口,阴冷的风正源源不断倒灌而出,裹挟着浓烈的腥气。
“这是主矿道方向。”
宋亚轩凝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魔气的源头,应该还在更下面。”
话音未落——
越璃璃腰间那枚光芒已然暗淡的春霖铃,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刺目碧光!
铃身疯狂震颤,发出急促尖锐的鸣响,在死寂的石厅中格外刺耳。
夜周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有一瞬的变色,将跌坐在地的姜之玫拉起护到身后:“有强大的魔物在靠近……而且数量极多。”
几乎同时,从幽深洞口深处,传来密集得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仿佛无数细足在岩壁上疾速爬行,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戒备!”刘耀文将靠近洞口的宋亚轩猛地拉回,星痕剑已从神识海中浮现,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寒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侧脸。
宋亚轩挣开他的手,闪身护在众人前方。
霜婧掌心冰蓝灵力凝聚,空气中温度骤降,石壁表面凝结出薄薄白霜。
君翎瑾与天炝背靠背而立,各自手中法器光华流转。
月仟夜一言不发,默然挡在君翎瑾身侧。
澜鹤眉头紧锁,快步退向石厅入口,目光瞥向洞外。
越璃璃和姜之玫还在那里。
“夜周!护好阿玫和璃璃!”
刘耀文朝洞外厉喝。
第一波魔物如黑色潮水般从洞口奔涌而出!那是形似巨大蜈蚣、却生着扭曲人面的怪物,密密麻麻的节肢敲击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口中嘶嘶作响,喷吐着腥臭毒雾。
“是人面蚣!小心毒雾和酸液!”
澜鹤高声提醒的同时,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莹白、似玉非玉的短刺。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短刺划出冷冽弧光,精准刺入人面蚣头部关节。
所过之处,魔物凄厉尖啸,瞬间僵直毙命。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与昨日那慵懒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亚轩挥手间,灵力如暴雨激射,将冲在最前的几只人面蚣钉死在石壁上。
刘耀文剑势刚猛,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将靠近的魔物斩断。
君翎瑾的云魅鞭如灵蛇舞动,缠住魔物节肢,霜婧趁机补上致命一击。
天炝周身赤芒大盛,一枪轰出,灼热气浪翻滚,将一片毒雾生生震散。
但魔物实在太多。
杀死一批,立刻又有更多从洞口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人面蚣之后,又出现了喷吐腐蚀粘液的蚀骨蟾,以及速度快如闪电、擅长偷袭的“影魅”。
石厅内空间有限,众人渐渐被逼得向入口处收缩。
洞外,夜周将姜之玫牢牢护在身后,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斩杀零星窜出的漏网之鱼。
姜之玫小脸煞白,握着灵伞的手微微颤抖,不敢去看那些飞溅的污血。
越璃璃跌坐在姜之玫身侧不远处,春霖铃在她腰间狂震不止,碧光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洞内传出的厮杀声、魔物嘶吼、兵刃破风,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魔气,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
她看着眼前惨烈的战斗,看着狰狞可怖的魔物,看着同伴们奋力搏杀的身影,身体里的血液仿佛一寸寸凉下去,又仿佛有某种灼热的东西在胸腔里冲撞。
她想起洞内那些死不瞑目的百姓,想起那个尚存一丝脉搏却无力回天的少年,想起自己刚才的崩溃与自责……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吗?
“我是南湘斋弟子……”她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沁出血迹。
就在这时,一只狡猾的影魅借着同伴掩护,突破夜周防线,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心神不宁的越璃璃!
它张开满是细密尖牙的嘴,对准她的咽喉——
“璃璃小心!”姜之玫失声尖叫。
夜周被几只影魅拖住,回救不及。
洞口处的澜鹤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中短刺毫不犹豫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白光,后发先至!
“噗嗤!”
短刺精准贯穿影魅头颅,将其钉死在越璃璃身前的岩石上。
黑色污血溅了几滴在她小巧的脸庞和裙摆上。
越璃璃浑身一颤,抬眼望去,正好对上澜鹤迅速收回的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惯有的不耐,仿佛只是随手解决了一个麻烦,随即又投身激烈的战斗,赤手空拳,招式却更加狠戾。
春霖铃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稳定下来。
不再狂闪,而是转为温润而坚定的碧色光晕,柔和笼罩住她。
一股清凉而蓬勃的力量,顺着铃铛传递到四肢百骸,抚平惊惧,压下慌乱。
南湘斋心法在脑中自动流转。
她不是来添乱的。
她也有她能做的事。
越璃璃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地上站起。
眼中迷茫脆弱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坚定。
“阿玫,退后些。”
她对姜之玫快速说道,声音虽还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随即,她面向洞口内激烈的战团,双手抬起,指尖飞速结印。
不再是之前尝试救人时的慌乱生涩,而是流畅、稳定,带着独特的韵律。
碧绿灵力,纯净而充满生机,自她掌心源源不断涌出。
“春霖——泽被!”
清喝声中,碧绿灵力化作朦胧光雨,飘飘洒洒,笼罩向正在苦战的刘耀文、宋亚轩、澜鹤等人。
光雨落在身上,渗入皮肤。
激战带来的疲惫感顿时消减,被魔物毒雾侵蚀带来的麻痹刺痛也迅速缓解,甚至一些细小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众人精神一振。
“是南湘斋的范围性疗愈净化术!”霜婧惊喜道。
澜鹤挥拳击碎一只蚀骨蟾的头颅,感受到体内涌起的暖流和瞬间清晰的神识,微微侧目,看向洞口那个被碧光笼罩、神色坚毅的少女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战斗仍在继续,但有了越璃璃在后方稳定支援,众人压力减轻不少,阵型重新稳固,开始逐渐反击,将魔物朝洞内压回。
然而,就在形势似乎好转之际——
“吼——!!!”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暴虐的咆哮,陡然从矿道最深处传来。
震得整个石厅簌簌发抖,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
伴随这声咆哮,所有正在进攻的魔物如潮水般退去,缩回洞口深处。
但它们并未远离,而是在黑暗中匍匐,发出畏惧的呜咽。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沉重百倍的恐怖魔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洞口滚滚涌出!
黑色魔气几乎凝成液体,带着刺骨冰寒和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瞬间充斥整个石厅。
空气中水汽被冻结,化作细小黑色冰晶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千斤重担压在胸口,灵力运转都为之滞涩。
越璃璃的“春霖泽被”光芒被这股魔气一冲,剧烈摇晃,范围急剧缩小,只能勉强护住洞口附近几人和她自己。
她脸色更白,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洞口深处的黑暗中,两点猩红光芒亮起,足有灯笼大小,缓慢而沉重地移动着。
伴随“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在黑暗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