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撤去结界后,几人便静坐客栈之中,等待着严浩翔与霜婧的消息。
刘耀文忽地想起一事,忙从怀中取出神韶笛,双手递向宋亚轩,语带歉疚。
“亚轩,实在对不住。”

“那日是我大意,让魔族有了可乘之机,神韶笛为护我抵挡那致命一击,如今……已有些破损。”

他心中忐忑。
曾在《三界神器录》中见过记载,此笛位列上古神器,如今竟因自己疏忽而受损,着实不该。
宋亚轩接过玉笛,指尖抚过笛身。
一道细长裂痕蜿蜒其上,虽可修复,但内蕴的笛灵为护主而受创,需漫长时日温养方能恢复。
他声音依旧平静。

“无碍。”
可这简短二字落入刘耀文耳中,却成了隐忍不悦的证明。
是自己修为不济,累得他的神器受损,他即便生气也是应当。
想到这里,刘耀文心头一沉,默默垂首坐在宋亚轩对面,不再言语,满心皆是愧疚与自责。
见他这般低落模样,宋亚轩轻叹一声,起身行至他身侧,将神韶笛轻轻置于他面前桌上。

“它在危急关头护你周全,说明与你缘分匪浅。”

“此笛,便赠予你了。”
刘耀文蓦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赠我?”

宋亚轩颔首。
“不可!”

刘耀文连忙摇头推拒。
“此乃神器,我连自己的星痕剑尚不能全然驾驭,何况神韶笛?”

“且无功不受禄,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他话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
“你的东西”四字入耳,宋亚轩心尖蓦地一刺。
从前……他们之间何曾有过这般生分的“你我”之分。
他静了静心绪,语气淡淡道:

“既说了赠你,便没有收回之理。”
见他如此,刘耀文心中更乱,莫非自己将笛子弄坏,竟惹得他这般动怒,连碰过的东西都不愿再留?
他头颅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沉郁的歉意。
“对不起……”

宋亚轩微怔。

“为何道歉?”
刘耀文以为他是在考问自己错在何处,老实答道:
“因我之故,神韶笛破损……我惹你生气了。”

宋亚轩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一柄笛子而已,何至于生气。”
刘耀文倏然抬头,眼中光芒闪动。
“当真?”

“亚轩真不生我的气?”


“本就是予你防身之物。”
“亚轩你真好!”

刘耀文从凳上一跃而起,张开双臂便将宋亚轩拥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身躯瞬间的僵硬,刘耀文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对不住,我一时太过激动……”


“无事。”
宋亚轩轻声应道,随即坐下闭目养神。
心中却思绪翻涌,刘耀文这性子倒是一点未变,一高兴便喜欢搂抱他。
只是如今的刘耀文,终究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皆是他一人的刘耀文了。
往后……还须多留心些,否则这小子若哪天高兴起来,也这般去抱旁人,可如何是好。
另一边,刘耀文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流连在宋亚轩沉静的侧颜上。
他情不自禁地悄悄挪近几步,距离缩短,心头那份莫名的欢欣便愈发清晰。
月仟夜默默注视着二人间的细微互动,心中波澜暗涌。
宋亚轩这万年孤寂的守候与奔波,终是在这一刻,窥见了一丝微光的回响。
万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宋亚轩眼睁睁看着刘耀文在自己面前神魂崩散,化作点点银星湮灭于虚空。
那一瞬,宋亚轩眼底的光也仿佛随之寂灭。
最后关头,他不惜自碎神格,以本命神魂为引,强行拘住刘耀文即将彻底消散的一缕残魂,纳入自身神识海中,以神魂本源日夜温养。
千年光阴荏苒,那缕残魂终得稳固。
宋亚轩毅然逆天而行,强启轮回海,欲将此魂送入轮回转世,重塑新生。
纵然为此保留了神脉,可生死轮回乃天地铁则,纵是身为三界主宰的万物之神,亦无法全然掌控。
逆天之举,必遭天道反噬。
月仟夜至今仍清晰记得那日的惨烈景象——
神魔战场边缘,轮回海畔。
月仟夜猛地扣住宋亚轩即将施法结印的手腕,声音因惊急而嘶哑。

“神尊!”

“您比谁都清楚,违逆天道强行开启轮回海,必遭神罚反噬,魂飞魄散亦有可能!”
宋亚轩目光如亘古不化的寒冰,亦如焚尽一切的烈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那又如何?”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皆无妨。
只要他的刘耀文能有一线生机归来。

“本尊乃万物之神,众神之首。”

“这三界六道,亿万生灵,皆在本尊执掌之下。”
他甩开月仟夜的手,衣袂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猎猎飞扬。

“今日,纵是苍天欲阻,为了刘耀文,本尊亦要踏破这天规铁律!”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迟疑地将那缕温养千年的残魂轻柔送入轮回海漩涡中心。
看着那点微光缓缓沉入深邃幽蓝的光涡,宋亚轩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久违的、极淡的笑意。
然而,那笑容尚未及眼底,便被骤然降临的天道神罚撕裂。
“呃——!”
宋亚轩猛地弓起身子,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击中。
全身经脉寸寸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血液逆流冲撞五脏六腑,骨骼在皮肉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迸裂声。
他疼得蜷缩在地,十指死死抠进冰冷的玉石地面,指甲崩裂,血肉模糊。
额间青筋暴起如虬龙,脖颈上血管几欲炸裂,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仿佛要将魂魄从这具躯壳中硬生生抖落。
鲜血不断从唇角、眼角、耳际涌出,迅速染红了他霜雪般的衣袍。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内脏的碎块,可他染血的嘴角却仍在努力向上弯着。
他知道,这般剔骨剜心、神魂灼烧之痛,将在往后数千年里如影随形,成为他永生永世的业障。
但……不重要了。
他颤抖着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轻轻覆上自己额间——那是神识海所在,刘耀文的残魂曾在那里安眠数千年。
温热的泪混着冰冷的血滑落脸颊,他气若游丝,却一遍遍呢喃着,仿佛那人就在耳边。

“阿文……我不疼……真的……”

“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重逢了……”

“阿文……你听见了吗……”
那微弱而执拗的声音,承载着足以跨越生死、穿透时空的极致深情与期盼。

“狐狸哥哥!”
清脆的呼唤将月仟夜从沉重的回忆中拽回。
他低下头,对上君翎瑾澄澈关切的眼眸。

“怎么了?”
他温声问,掩去眼底残留的痛色。
君翎瑾不满地撅了噘嘴。

“你在发愣,师兄也在出神,连平日最活泛的阿文这会儿也安安静静的。”

“不就是魔族嘛,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将他们驱逐出去的!”
月仟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亲昵。

“好,小阿瑾说得都对。”
此时,宋亚轩周身开始荡漾开幽蓝色的微光,如涟漪般层层扩散。
君翎瑾好奇地睁大眼睛。

“狐狸哥哥,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他在以神识离体之术,探查魔族动向。”

“听上去好生厉害!”

“等此间事了,定要让师兄也教教我。”
一旁的刘耀文紧盯着宋亚轩沉静的侧影,心中暗自感叹:要达到如此精妙掌控神识、离体探查的境界,自己尚需不少时日苦修。
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同是身负神职,他与宋亚轩之间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片刻,宋亚轩周身光芒缓缓收敛。
他蓦地睁眼,眸光锐利如电。

“西边!”

“魔族在西边?”
宋亚轩点头,语速加快。

“他们正朝着严主理与师姐所在方位逼近。”
“我即刻传音,让浩翔他们撤离!”


“往城郊撤。”
宋亚轩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魔族已形成合围之势,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皆有魔卒把守。”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沉。
南城被围,意味着他们此刻也已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月仟夜不动声色地看了宋亚轩一眼。
他明白,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更明白,这世间已无人无物,能动摇宋亚轩的决心。
他复又望向身侧的君翎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阿瑾,神族铁律不可违,不到万不得已之境,我不可直接出手。”

“若真与魔族正面交锋,你定要万分小心,护好自己。”
君翎瑾握紧手中长鞭,眼神坚定。

“狐狸哥哥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也定会助大家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