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镜永渲三年冬,大雪缤纷,寒风侵骨。
君神府邸内却是一派罕有的热闹景象,只闻内侍官絮絮的叮嘱与丫鬟们细碎不断的脚步声。
“殿下,今日宴席万万不可再如去年那般动手伤人了。”
并非内侍多言,实在是眼前这位小祖宗前科累累,教人放心不下。
殿内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声线:“放心,去年事出有因,今日不会了。”
去年宫宴之上,尚书府嫡子对将军府千金出言不逊,言语污秽至极,他听不过去,才一把将人掷出了殿外。
尚书虽碍于他的身份未当场发作,却在日后朝堂上屡屡参奏,惹得君上好不头疼。
镜宫大殿之内,宫女们正井然有序地布置宴席。一名年幼的宫女四下张望,见掌事嬷嬷未留意这边,悄悄拉过身旁年长些的宫女低声问道:“姐姐,这宴席是为谁而设?这般隆重,竟比君上君后的寿宴还要气派几分。”
年长的宫女垂首轻答:“今日是神凰殿下与君神殿下十八岁生辰,君上特为两位殿下设宴庆贺。”
“他们究竟是何人?竟能得此殊荣?”
“你年纪尚小,不知也是自然。十八年前,上古真神紫霄神尊亲抱一襁褓婴儿送入君上寝殿,并预言百年之内人间必有大劫,唯有那婴儿可阻此厄运——便是如今的君神殿下了。”
小宫女正欲再问,却被巡至眼前的掌事嬷嬷厉声打断:“宴席将至,还不速去准备?”
与此同时,镜宫郊外桃林中,一位少年负手而立。
“殿下,镜宫前日送来请帖,邀您今日赴宴,庆贺您与君神殿下生辰之喜,您看……”
侍卫话音未落,请帖已被少年接过。下一刻,少年身影倏忽消失于原地。
镜宫大殿内宾客几近满座,君上望着龙椅右侧空悬的两处席位,轻叹一声。
今日满朝文武与诸国使节皆在席中,只盼那两位殿下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不久,殿外传来通传声:“君神殿下到——”
席间众臣纷纷起身行跪拜大礼。
“拜见君神殿下。”
殿内丝竹声暂歇,众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殿门处新至的身影。
来人一身玄色暗金云纹常服,玉带束腰,衬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墨发以一枚素玉冠高束,额角光洁,面容轮廓清晰利落。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眉眼,长眉斜飞入鬓,眸似墨玉,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顾盼间自带疏离矜贵之气。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角天然微扬,似笑非笑,通身气度却迫人不敢直视。
他步履从容入殿,未刻意张扬,却如皓月凌空,令群星黯然失色。
刘耀文广袖轻抬:“免礼。”
行至殿前,他微微躬身:“耀文见过君上、君后。”
君上见这尊大佛如期而至,心下稍安,堆起笑意道:“不必多礼。宴席将启,快入座罢。”
刘耀文落座后环视四周,只见众臣谀辞如潮,颇觉无趣。又见身旁席位空悬,便招手唤来小宫女:“那小凤凰怎的还未到?”
“回殿下,奴婢不知。”
忽然殿中蓝光一闪,众人传闻十八年却从未得见的神凰殿下倏然现于殿上。他身着一袭极为素净的雨过天青色宽袍大袖,缓步前行时,周身仿佛笼着一层隔绝尘嚣的静谧光晕。
璀璨宫灯落在他身上,也化作一片清冷柔辉。
冷白肤色衬着润黑眉眼,对比鲜明得不似凡尘中人。无需华服珠玉点缀,那份天生神性的清冷气质反而被放大至极。
宋亚轩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行至殿前,待众人回神慌忙跪拜时,只淡声道:“免礼。”
随即向君上行礼:“亚轩见过君上。”
君上笑逐颜开:“亚轩不必多礼。这么多年,你终肯入宫了。快入座罢。”
刘耀文在众人跪拜时也已起身,与宋亚轩冷冽眸光一触,率先躬身低头:“见过神凰殿下。”
宋亚轩脚步微顿,躬身回礼,而后入座。
二人绝世风姿引得席间众臣之女皆粉面飞红。殿外候着的小宫女窃窃私语:“姐姐,君神殿下身旁那位是何人?”
“他便是另一应劫之人——神凰殿下。当年君神殿下被送入寝殿当夜,有一团神火自天而降,落于霜华宫。宫宇上空六条黄金巨龙与玄古凤凰盘旋不休,墨夜霎时化为白昼,天边七彩祥云排字曰:神凰降世,万劫可破。”
一旁听得入神的小太监插话道:“还听说二位殿下皆是九天之上的神官。神凰殿下的灵力真身竟与三界之主神宗相同,皆是九彩神凰。大家都猜,神凰殿下在神界地位尊崇,而君神殿下……大抵只是个寻常神官罢。”
殿内,宋亚轩嗅着满殿脂粉香气,修眉始终未展。有人前来敬酒,他眼风都未扫过,只取杯一饮而尽。
后来敬酒者络绎不绝,宋亚轩终是不耐,广袖轻挥,蓝光闪过,人已不见踪影。
众人正惊诧间,刘耀文含笑饮尽杯中残酒,亦拂袖而去。这次连光影都未瞧见,席间便只余空座。
又走一位……
君上无奈摇头。能坐这些时辰已是意料之外,离去才是情理之中。“诸爱卿继续宴饮,不必理会。”
刘耀文甫出镜宫,便望见不远处宫墙上那道吹笛的身影。
笛声悠扬婉转,清沁人心,连酒意都仿佛被吹散几分。他指尖灵光微动,已落于宋亚轩身侧。
笛声未歇,刘耀文面对圆满明月坐下,闭目静享这份安宁。
良久,笛声方止。刘耀文轻击掌:“此曲如殿下其人,清脱出尘,娓娓动听。”
宋亚轩随之坐下,并未接话。刘耀文自顾自道:“殿下前十七年从未踏入镜宫半步,君上屡次相邀皆被回绝,今日为何愿来赴宴?”
宋亚轩转眸看向刘耀文亮晶晶的双眼和微弯的唇角:“你以为呢?”
刘耀文垂首思忖片刻,摇头:“想不出。但我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讲。”
“你我……可曾见过?”
宴席之间,自宋亚轩现身至离去,刘耀文始终暗自观察。第一眼望去,便觉莫名熟悉,仿佛相识已久。
宋亚轩沉吟片刻,似在认真回想,刘耀文亦静候答案。
片刻后,宋亚轩起身垂眸,淡声道:“不曾。”
刘耀文还欲再问,却被宋亚轩打断:“夜色已深,不便再陪君神赏月了。
“不敢当,殿下唤我名姓即可。”刘耀文起身拱手,“耀文恭送殿下。”
宋亚轩微微颔首,旋即飞身离去,融入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