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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对头成为我同桌这件事

星辰静默

九月初的阳光往地上泼,我陆星辰站在市一中高二(3)班门口,吸了一口气,那里面有新课本油墨的味,也有消毒水的味,这味道一半让人觉得是新开始,另一半又让人想起人多的教室才有的那种汗味。

开学还是要有新气象的,我给自己的目标是安稳过完这个学期,跟新同桌搞好关系,最好能一起进步。

然后靠窗第四排的那个男生被我看到了。

他转着笔,坐得很懒,校服穿在身上像是借来的,他是陈默。

那一下子,我的新气象跟绿豆糕一样碎了,绿豆糕是我妈昨晚硬要我吃的。

我跟陈默的事要从初中讲,别人跟对头在成绩上比,在体育上比,我们不一样,我们的事从一次物理课代表竞选开始,那次我少了一票,他当选还不到五分钟就把我收的三十六本作业从三楼扔下去了。

三十六本练习册飘向一楼车棚,像是飞不起来的鸟,他还探出半个身子朝我喊,说我的力学不行,抛物线倒是被他算得很准。

从那天起不管什么事都要对着干,校庆策划,食堂最后一份糖醋里脊,四年下来谁也没赢过谁,我们像两块同极磁铁,一靠近空气里就有噼啪的声响。

这会他也看见我了,停了笔,嘴角往上扯,那个弧度让我血压一下子上去了。

他问我怎么选文科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惊讶的口气像是听到我要去火星种地。

我说榜单贴在那里你没看吗,书包放在他旁边空桌上,用了点劲。

他说看了,可是想不通理科能进年级前十的人跑来文科班,是不是怕了物理最后那道题。

我深呼吸,班主任就在讲台上,教历史的王老师,脸很严肃,我不能发火,就对他挤了个笑,说那你数理化满分跑来干什么,是来体验生活吗。

他忽然挨过来一些,中午的光打在他脸上,眼睛比平时还让人烦,他说来监督我,怕我没有对手会没有方向。

牙龈痒,我忍住了。

王老师推眼镜排座位,我的心往上提,求了半天别让我跟他同桌,结果他念到我俩名字,靠窗第四排,同桌。

这话像最后一球打过来,我往窗外看,天蓝云白,心里灰得很。

他倒是快,胳膊已经伸过那条三八线了,叫我别拉着脸,说他大方,以前的事可以翻过去。

我扭过头,字咬得很死,说我们之间是线装书,没那么好翻。

他说那就写新的,手伸到我面前,手指干净也长,但那只手以前弹过粉笔头到我笔袋里,还趁我答题时抽走过我的凳子,所以我没有握他的手,而是从笔袋拿出樱花勾线笔在桌子中间画了条黑线。

规矩没变,谁越界谁挨罚。

他看那道线呆了两秒就笑了,笑得像是碰上了有意思的事,把胳膊收回去,撑着脑袋看我,说这下新学期不会没意思了。

刚说完前桌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就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很,说话压着嗓子,说我们就是初中那个王不见王的组合,分到一个班是神仙运气,她叫林晚,是我隔壁班的,自来熟,到处传消息的那种人,我说不是王不见王,是正邪不两立,她脑袋点得快,说她从初中就觉得我们这种关系特别带劲。

陈默没说话挑了挑眉,脸上一副群众眼睛是雪亮的模样。

我太阳穴开始跳,有林晚在,我俩是宿敌同桌的事用一个下午就能传开。

开学第一天就是发书做卫生听班主任讲话,放学铃响的时候我累得很,是心里累,跟他在巴掌大的地方待了几个小时,比跑八百米还耗人。

我很快收好书包想快点离开,走到楼梯口却被他叫住了。

我没回头让他说。

他走上来跟我并排,手里转着一个黑的金属U盘,说作为同桌给个提醒。

我说不用。

他没管我,说他开学前看到新语文老师的电脑桌面,文件名里有新概念作文获奖作品,有满分议论文,还有一本电子书叫怎么让文章考试出彩。

我心里一紧,新概念作文跟平时写的不是一种东西。

他说所以觉得老师可能会用这个来摸底,把U盘往上一抛接住,叫我别说他没讲,还喊我大作家,咬字很重,是反话。

我没再理他走了,可新概念作文几个字就像石子扔进水里,一圈一圈的波纹,不好的感觉升起来了。

第二天连着两堂语文课,新来的李老师穿棉麻裙子,说话轻轻的,讲了几句后笑着出了个随堂测验,题目两个,自选,八百字。

第一个是我与我周旋久,第二个是AI写诗的话题。

看到第一个题目我就知道不行了,我与我周旋久是什么意思,自己跟自己绕吗,我盯着题,脑子发白,笔帽快被咬出印了。

我往陈默那边看,他撑着脑袋望窗外,嘴边有点笑,稿纸上干干净净,他好像感觉到我在看,回头跟我对上眼,还眨眼睛,用嘴型跟我说他猜对了。

我那一下火就上来了,不全是因为他猜到了老师要干什么,更是他那种什么都在他手里的样子让人烦,不过我再看了那个题一眼,脑子里翻出另一个主意。

可能我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我握好笔吸了口气,脑子里昨天放学后的画面,还有更早之前的那些,一帧一帧地过。

行吧,他要看我笑,我就写他。

写我眼里那个死对头,跟别人不一样的那一个。

笔尖在纸上沙沙的,我没怎么想,字自己往外走,我写他把我作业扔下去又趁午休捡回来用胶带粘好,嘴硬不认,写他抢了糖醋里脊等我气得不行又说打多了推给我一半,写他我竞选输了跑来笑我又在背后骂那些嚼舌头的人。

他不是好人,嘴毒又自恋,拿捉弄我当好玩的事,可要说他真有多坏,好像也坏不到底。

写的时候我嘴角翘起来了,自己没发现,那感觉是连我也说不明白的,是复杂的东西。

写得最顺手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头上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