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号下午五点,我合上笔盖,走出考场。
没欢呼,没撕书。我掏出手机,给邓典果发了条消息:“考完了,果哥。车票买好了,后天去成都。”
他回得飞快:“要得!等你。到了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去棚里转转。”
两天后,我背着那个装了麦克风的包,站在了成都湿漉漉的巷口。空气里是火锅油和花椒混合的味道。邓典果骑着个小电动车过来,车筐里还扔着半根没吃完的串串。“上车,小妹妹。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穿过几条老街,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旧仓库的大门前。推开门,那股子陈旧的烟草味和散热片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里有几个人。PSY.P蹲在调音台前打游戏,头都没抬。角落里一个看着很稳重的男人正在调设备,还有一个瘦高个子在摆弄效果器。
邓典果把头盔摘下来往我头上一扣,扯着嗓子给屋里人打招呼:“哎,都看哈儿!我之前提过的那个小妹妹,C·VII,溧水那个开场的小丫头,今天刚考完试,从南京过来的。”
PSY.P听到动静,暂停了游戏,转过椅子。他看见我,那股子顽童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冲我挤了挤眼:“哟,我们的小开场嘉宾出狱了啊?”他没起身,就那么坐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考得咋样?脑子还在不在?”
“谢P哥关心,还在。”我扯了扯嘴角,把背包卸下来放在脚边,“起码没被数学卷子拐跑。”
“哈哈,可以!”PSY.P乐了,转头冲角落里那个稳重男人喊道:“Ty.,来看,这就是我跟你说那个有点意思的小妹妹。”
Ty.闻言抬起头,目光平和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走过来。他没废话,伸手把我那个沉甸甸的背包往上提了一下,帮我分担了重量,语气很稳:“考完了?辛苦。我是Ty.。”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的牛肉干递过来,“吃点,高三费脑子。”
“谢谢Ty.哥。”我双手接过。这人话不多,但动作很实。
这时,那个瘦高个子放下了效果器,走过来。PSY.P搭腔介绍:“这是Sleepy Cat,猫儿,技术担当。”Sleepy Cat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把他刚做好的Beat文件拷进我手机里一个新建文件夹,动作很轻。“听听这个,”他声音不大,很平,“我觉得你那首《气泡》的延展,用这个底子合适。”
“谢谢猫儿哥。”我赶紧道谢。
门口晃进来一个人,穿着宽松的T恤,走路带风,是李尔新。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向邓典果。邓典果叼着烟点头:“我小幺妹儿,刚考完。”
李尔新走过来,没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也没说什么“报我名字”之类的台词。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伸出拳头,很轻地在我肩膀上锤了一下,力道刚好转得让人觉得踏实。他咧了咧嘴,露出点笑容,嗓门挺大,带着点糙劲儿:“可以。小妹妹有点东西,溧水那场我刷到了。以后在成都,或者别处演出,找不到北了,过来问哥。别的不敢说,这边的场子,哥还是认得到几个人的。”
这话糙,理不糙。不是那种江湖救急的豪言壮语,更像是本地老炮儿给新人的一句实在话。
旁边一个看起来斯文温和的男生笑了笑,是Lizi。他接话道:“别听他吹壳子。我是Lizi。小妹妹有灵气,以后成都演出,哥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必须的。”
邓典果看我还有点拘谨,笑着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沙发上一按:“愣着干啥?以后这就是你家一角。他们几个就这样,Ty.闷,猫儿话少,李尔新一天就晓得吹,P哥就晓得打游戏。但人都不坏。今天考完,晚上整火锅,让你见识哈儿啥子叫成都的辣!”
“谁怕谁。”我撕开Ty.给的牛肉干包装,咬了一口,看着PSY.P挑衅地扬了扬下巴。他冲我吹了个口哨,转回去继续打他的游戏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什么贵宾,也不是什么需要被呵护的小孩。我是被这群穿着拖鞋、叼着烟、满嘴川普、各有各的毛病但都玩音乐的哥哥们,默许留在了这个充满烟灰和电波的角落里的“幺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