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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说唱鼓点落长街

从溧水回来的晚上,我躺在舅妈家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着。

我没刷PSY.P那条微博的评论区,直接点开了微信。通讯录里多了几个头像,都是那个下午在信号不好的帐篷里,一个个扫码加上的。我看着那几行陌生的昵称,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敢乱点,也没发消息。心里那股子热乎劲儿还在,但更多是种踏实的安静——像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过来,发现梦里的人就躺在联系人列表里。

之后的日子,高三的日子过得像复印机,一张一张往外吐卷子。但我的手机不再只是个计时工具,它偶尔会震一下,跳出一条新消息。

大多时候是王以太。他不像会发长篇大论的人,通常是一段十几秒的语音,或者是几行文字。有一次我晚上十点多刚写完数学卷子,手机震了。点开,是王以太发来的一段Beat,没多余的话,只有一句:“刚才哼的,你那个《晚自习的风》的旋律,试试填词。”

我戴上耳机听,那段旋律很淡,像晚自习窗外的风声,但底下的鼓点很稳。我没回多余的,只回了个“收到,明天早起试”。第二天六点,我把填好的词录了一段干声发过去。中午,他回了个“嗯”,加了一句:“第二段韵脚再收一点。”

艾志恒偶尔会发一些设备链接给我。“看到个动圈麦,性价比还行,适合你这种出门怕摔的主儿。”或者在我发了新的练习片段后,回一句:“气声稳了,但咬字别飘,落地。”他的话都短,像他的人一样,没有废话,但每句都砸在实处。

PSY.P和邓典果的话多一些。PSY.P会发一些他们在棚里的短视频,或者莫名其妙的表情包。邓典果会用四川话发语音条,有时候是“小妹妹作业写完没”,有时候是“今天吃了啥子”,听起来就像家里那种爱逗小孩的远房表哥。

有一回,我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录了一段新的Flow,是听了杨和苏的某段快嘴后瞎琢磨出来的。发过去试探了一下,没指望他回。结果半小时不到,他回了一段语音,背景有点嘈杂,他在里头“呵”笑了一声:“你个小屁孩儿,偷学我嘴皮子?有点意思。这样,我这儿有个剩的Beat,硬核的,你试着套进去,咱俩整一段?”

我没废话,回了个“行”。一周后,那首《硬核气泡》的小样在我们俩的对话框里传来传去。他改两句,我填两句,像两个玩家在联机打游戏,谁也没把对方当什么大明星或者小妹妹,就是单纯地磨一个节奏。

GALI依旧话少。我把《气泡》里那个点镜头的采样抽出来发给他,没抱期望。两天后,他回了一段音频,是我那个采样经过处理后的变奏,层次感很强。没有文字,只有那段音频。我听懂了,点了个赞,把那段变奏存进了我的素材库。

日子就这么在刷题、录采样、收语音、偷偷摸摸回几条消息中度过。我妈看我虽然熬夜,但眼神没以前那种死灰复燃的疲惫,反而在亮着光,也没多管。有时候我录她切土豆丝,她还会故意把节奏切得更有韵律一点,像是配合我。

五月末,高考倒计时变成了个位数。

手机震了一下,是邓典果发来的语音,四川话听着很实:“小妹妹,要考试咯?莫慌,把考场当成你那个小舞台。考完,哥带你在成都吃火锅,顺便把你那几首半成品录咯。”

PSY.P紧跟着发了个表情包,是个小人儿在疯狂刷题,配字:冲!

杨和苏最简单,直接甩过来一句:“正常发挥,你那心理素质,上台都不怂,几张卷子算啥。”

我看着那些消息,没回什么豪言壮语,只挨个回了个“嗯,放心”。

六月七号,我走进考场。

考场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很像我录音时听到的底噪。我深吸一口气,写下了第一笔。

那一刻,脑子里没有复杂的公式,只有一段刚刚成型、还没来得及发给他们听的旋律。

那是属于我十七岁的,还没写完的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