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竞赛结束，一行人坐车返程，各自回到家中

只隔了一个晚上，星期天，便是他们早就约好出门的日子

四个人在室内运动场馆的大厅集合

左奇函背着背包，看见其余三人，抬手挥了挥

陈奕恒挑眉笑他

张桂源手上拎着一袋矿泉水，拆开包装，挨个把水递到每个人手中

杨博文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目光不自觉就飘向左奇函轻声开口

左奇函挠挠后脑勺，大大咧咧点头

左奇函环顾一圈，兴致很高

几人应声，一起走向射箭区，找工作人员领取护具和弓箭

左奇函摆好姿势，拉弓松手，箭矢飞出，稳稳钉在四环位置，他回过头，扬了扬下巴，神色带着几分得意

陈奕恒接过弓，姿态松弛，稳稳拉满弓弦，松手的瞬间，箭矢直飞出去，扎在九环的位置

杨博文站在一旁，也跟着附和

左奇函出声赞叹

轮到张桂源，他握弓的时候手臂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箭直接偏出去，擦过靶纸撞在后方挡板。他垂了垂眼皮，有点泄气

陈奕恒站在他身侧，低声提点

张桂源听着他的话，重新调整姿态，再次射出一箭，这一箭总算落在六环

一旁的杨博文也拉开弓，状态平稳，几箭下来大多维持在六、七环。射完，他侧过头看向左奇函

玩完射箭，几个人慢悠悠往前走。保龄球道那边不断传来球撞击球瓶的砰砰声响

左奇函提议去打保龄球，几人便选了一条球道，拿好公用的保龄球

左奇函挑了个偏重的球，大步上前出手，球滚出去，只撞倒寥寥两个瓶子。他挠挠头，有点不甘心

陈奕恒选了轻一些的球，出手的时候力度把握不好，球直接滚进侧边沟槽。他无奈叹气

张桂源站在他身侧，轻笑一声

轮到张桂源，他握好球，步伐平稳，球沿着球道直线冲出，哗啦一下撞倒大半球瓶

左奇函在后边拍手起哄

杨博文站在一旁，偶尔跟着笑两声，大部分注意力依旧落在左奇函身上。左奇函偶然转头，和杨博文视线相撞，短暂的对视之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开脸，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热度

几个人轮换着打了几局

左奇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眼望向场馆深处那处高台，威亚绳索悬在半空

陈奕恒抬眼望向那座高台，心脏轻轻往下沉了一下，心底的紧张清清楚楚，却没有说退缩的话

杨博文望向高高的跳台，语气平静

走到高台下方，工作人员上前，仔细给四人扣好全身护具，金属卡扣咔哒锁紧。

分组顺理成章，左奇函、杨博文一组，张桂源和陈奕恒为另一组

踏上高台，镂空的踏板踩在脚下，底下的人群变得矮小，风从场馆通风口吹过来，撩动衣摆

张桂源就站在陈奕恒面前

高台之上周遭的喧闹仿佛隔远了几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陈奕恒的指尖微微发紧，眼底藏着抑制不住的忐忑

张桂源看得明白，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陈奕恒点点头，喉结轻轻滚动

张桂源说完，手臂缓缓伸过去，环住陈奕恒的腰

温热的手掌贴在腰侧，陈奕恒浑身骤然一僵，后背微微绷紧。两个人距离贴得极近，胸膛几乎相抵，他能清晰感受到张桂源身上传来的温度，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砰砰地撞着胸腔。他迟疑片刻，也抬起双臂，轻轻搭到张桂源的后背

不远处，左奇函和杨博文也做好了相拥的准备。左奇函主动抬手，轻轻环住杨博文的腰。工作人员确认两组护具全部无误，抬手示意

“准备，跳！”

脚下踏板松开，失重感瞬间席卷过来

陈奕恒下意识闭紧双眼，手臂本能地用力抱紧张桂源。身体悬在空中随着绳索来回轻轻飘荡，失重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把脸微微埋向张桂源的肩头

张桂源稳稳托住他，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把人稳稳护在自己怀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场馆里的人声变得朦胧。他低头，鼻尖几乎擦过陈奕恒的发顶，心里一片纷乱柔软

在空中缓缓回荡的几秒格外漫长

等绳索的摆动幅度慢慢变小，两人悬在半空，陈奕恒才敢慢慢睁开眼。抬眼，正好对上张桂源垂下来的目光。

距离很近，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周遭所有的热闹仿佛都成了背景

另一边，左奇函和杨博文就在不远处，同样被绳索吊在空中。左奇函忍不住低呼一声，左奇函稳稳把人圈住

直到地面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绳索缓缓回收，才将两组人慢慢放回高台

双脚重新踩实踏板的那一刻，陈奕恒还有点腿软，依旧没有立刻松开环在张桂源后背的手。过了两秒，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慌忙收回手臂，耳尖红得透彻

张桂源的手掌还残留方才贴在他腰上的触感，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左奇函大大咧咧解开身上一部分安全装备，笑着朝他们这边喊

杨博文跟在他身侧，神色安静，目光落在左奇函的侧脸，低声接话

陈奕恒抬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刻意错开视线，却还是能感受到身旁张桂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一行人走下威亚高台，工作人员上前，依次解开他们身上复杂的安全护具。一个个金属卡扣弹开，失重的余韵依旧缠在四肢，陈奕恒的膝盖还带着一丝虚软，不自觉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蹭过张桂源的胳膊

方才相拥时留在腰侧的温度仿佛还没有消散，陈奕恒刻意避开和张桂源对视，目光落在地面的地砖上

陈奕恒低声开口

几人应声，一同走向场馆内侧的休息卡座。卡座隔着一段距离，隔绝掉大部分嘈杂。四人拉开椅子依次坐下

张桂源坐在陈奕恒的身旁，两人之间隔得不远，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碰到。张桂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陈奕恒垂着的侧脸，方才高空之中相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面回放

陈奕恒能清晰感知到旁边人的视线，坐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拿过矿泉水拧开，小口喝着水，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

对面，左奇函和杨博文并排坐着

左奇函还在兴致勃勃回味刚刚威亚的体验，滔滔不绝说着刚刚在空中摇晃的感受。杨博文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视线大半时间都停留在左奇函的脸上

聊了一阵，左奇函起身

卡座这边只剩下张桂源、陈奕恒和杨博文三个人

杨博文安静坐着，目光望着左奇函离开的方向

只剩下他们二人的这一小段空隙，张桂源侧过头，看向陈奕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彼此能够听见

陈奕恒睫毛颤了颤，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场馆顶的灯光落下来，落在张桂源的眉眼上。陈奕恒心跳又乱了节拍，轻轻摇了摇头

话说出口，陈奕恒自己都愣了愣，脸颊又悄悄升温

张桂源的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他微微倾身，距离又拉近少许，正要再说些什么，脚步声由远及近，左奇函已经走了回来

对话就此截断

左奇函重新落座，伸了个懒腰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起身离开卡座，朝着场馆出口走去

往外走的路上人潮往来，人流拥挤，有路人从侧面撞过来，陈奕恒脚步一晃，险些踉跄。张桂源反应很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小臂

温热的触感透过短袖传过来，陈奕恒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张桂源。周遭人声喧嚣，这一刻他耳里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张桂源见他站稳，才缓缓松开手

走出运动场馆，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街边灯火次第亮起，路边餐馆的招牌亮得晃眼。几人选了一家人气不错的家常菜馆，找了一张方桌围坐下来

菜单递过来，几个人互相商量着点菜。饭桌上气氛松弛，左奇函话最多，时不时说起今天游玩的趣事，笑声不断。杨博文大多时候安静听着，时不时给左奇函递纸巾，偶尔也会抛出一两句简短的问题

张桂源大多时候话不多，会下意识把离陈奕恒远的菜往他那边推过去。餐桌之下，两人的膝盖偶尔无意相碰，又飞快分开，不用言语，细碎的情愫悄悄蔓延

一顿晚饭吃的慢悠悠，等收拾妥当走出餐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街道两边路灯全部亮起

四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便一同结伴往回走。夜色笼罩住整片居民区，路边的路灯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晕。一路上说说笑笑，快到楼栋底下，左奇函和杨博文和他们道别，拐向另一单元

最后只剩下张桂源与陈奕恒两个人

他们住同一层，509与511，门对门隔了短短的一截走廊

电梯缓缓升到五楼，电梯门向两边滑开。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铺在地板上

一整天游玩下来的疲惫慢慢涌上来，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饭饭菜淡淡的香气。方才在威亚台上相拥的画面，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可那份温热的触感，清清楚楚刻在心里

陈奕恒站在自家509的门前，指尖捏着家门钥匙

张桂源站在隔壁511的门口

夜晚的走廊安安静静，没有旁人

陈奕恒的耳尖依旧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他垂了下眼皮，抬眼再看向张桂源

简单两句道别，没有多余煽情的话语

陈奕恒拧开房门走进去，门轻轻合上。张桂源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板片刻，才转身打开属于自己的家门

白日里所有喧闹、心动与慌乱，都被夜色妥帖收进这一片安静的走廊之中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