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午后的阳光铺在大巴玻璃上，落得满车厢暖洋洋的。车窗外风景不断向后退，沿用来时的座位排布，左奇函和杨博文坐一块，张桂源、陈奕恒坐一块。车厢里大半同学考完单科竞赛，身心俱疲，大多昏昏沉沉靠在座位上闭目休养，只有零星细碎的低声交谈，混着车辆轮胎碾过路面持续的嗡鸣

陈奕恒靠在椅背上，困得厉害。单单一科竞赛考下来精神高度紧绷，再加上前一晚在酒店睡得乱糟糟，整个人精神很差，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时不时抬手揉两下发胀的眉心，强撑着不让自己直接睡过去

坐在旁边的张桂源把他这副模样全都看在眼里

周遭环境不算喧闹，他微微侧过身子，压着音量，只够两个人听见

陈奕恒懒懒应了一声，脑袋昏沉沉的，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张桂源停顿片刻，肩膀悄悄向他这边挪过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陈奕恒愣了下，抬眼望了望身旁的人。困意压过心底那点别扭和不好意思，他没有拒绝，慢慢歪过头，把头轻轻搁在张桂源肩膀上

温热的重量落了上来

张桂源身体微微一颤，脊背不自觉绷住。昨夜酒店房间里，陈奕恒熟睡之后整个人环住自己的画面一瞬间闪过脑海。肩头传来少年均匀平缓的呼吸，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萦绕在鼻尖，他没有躲开，也没有主动往对方身上靠，就维持原本坐着的姿态，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动就惊醒肩头的人

斜前方，左奇函百无聊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身子无意往旁边一歪，肩膀直接贴上杨博文

狭小的座位空间里，两个人挨得很近

杨博文的胳膊被他挤得贴在椅背上。左奇函这才意识到距离太近，刚想要挪开，目光一转，猝不及防和杨博文对上视线

车厢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离开

左奇函心口猛地一跳，一股燥热顺着脖颈窜上耳尖。他慌忙扭回头，视线死死钉在车窗外面，不敢再往旁边看。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肢体触碰，最近却总让他心神大乱，他自己也还理不清这份情绪到底算什么

一路车程漫长，中途大巴进服务区短暂停靠休息

不少同学纷纷下车透气，买水、上厕所。四人也跟着走下车，外面的风扑面而来，吹散车厢里闷出来的燥热

站在路边，陈奕恒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睡眠质量太差，到现在头还是隐隐发晕。张桂源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常温矿泉水，直接递到他手上。陈奕恒接过瓶子，低头拧开瓶盖，仰头小口喝水。张桂源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望向远处来往的车辆，没有多余的动作

另一边售货机跟前，左奇函翻遍口袋，才发现自己零钱落在大巴的书包里面。他对着机器屏幕来回点了几下，什么都买不出来，不由得轻轻啧了一声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把自己手里刚买的一瓶饮料递过去

左奇函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接过饮料，没有刻意躲闪触碰，只是指尖碰到的瞬间，呼吸微不可察顿了一下

短暂休整结束，众人重新回到大巴。重新开动之后，陈奕恒没有再继续靠着张桂源，两个人安分坐着，偶尔简单聊两句周六竞赛遇到的难题，气氛淡淡的。左奇函和杨博文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贴在一起，可偶尔不经意的对视，依旧会带来片刻的局促

大巴最后抵达目的地车站，车厢内响起此起彼伏收拾行李的动静。陈奕恒彻底清醒过来，坐直身子，耳尖还残留一丝淡淡的热度

一行人拎好背包，随着人流走下车。周六的竞赛正式结束，外地的行程到此落幕

站在车站出口，傍晚的风扫过来。几个人没有立刻分开，站在路边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左奇函先开口

陈奕恒点了点头，紧绷了一整天，他确实想好好放空

张桂源简单应下，杨博文也表示同意

大家说好晚上手机上敲定集合时间，出游的约定就这么定了下来

四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一起坐上回程的公交。车厢人不算拥挤，几个人并排站着，手上都拎着沉甸甸的背包。一路上随口聊起竞赛卷子上面的难题，吐槽个别刁钻的题目，偶尔也提起酒店那一夜发生的零碎小事，点到即止，不会说得太过直白

回到熟悉的小区，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在路面

没有直接各回各家

小区中央有一处休闲凉亭，几个人索性走过去歇脚，把背包都搁在石凳上面。奔波一整天，所有人都一身疲惫，不想立刻上楼面对作业

陈奕恒坐下之后，抬手揉着自己发酸的后颈。昨天夜里睡得不安稳，脖子一直隐隐发酸。张桂源看见，沉默地伸出手，帮他轻轻按了两下后颈，动作克制又收敛。陈奕恒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晚风扫过，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另一边石凳，左奇函随手把自己的背包扔在一旁，胳膊无意搭在了杨博文的椅边。凉亭外面有孩童追逐打闹的叫声，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左奇函侧过头，目光落在杨博文侧脸，昏黄路灯把少年的轮廓描得柔和。有一瞬间他差点脱口说出心里翻涌的情绪，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还没有完全理清自己这份心意，贸然说出口只会把局面搅乱

杨博文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望过来。四目相撞，左奇函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远处跑动的小孩

几个人在凉亭坐了许久

陈奕恒掏出手机，在四人小群里面，把明天乐园要注意的事项简单敲了几句

闲聊之间，天色越来越晚，家家户户窗户陆续透出灯光。楼下开始传来家长呼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众人纷纷起身，拎起各自的背包。凉亭的短暂休息到此结束

在凉亭分叉路口简单道别，四人分头走向各自的楼栋。周日乐园的约定实实在在摆在那里，明天，他们就要一起去往那个玩乐场馆，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也将在玩乐之间悄悄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