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巴车轮碾过路面，车厢里的颠簸渐渐放缓，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窗外陌生城市的楼宇一栋接一栋往后掠过，阳光斜斜洒进车窗，落在人的肩头

陈奕恒的脑袋还靠在张桂源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一路过来，张桂源的手一直虚虚抬在他额前，替他挡开刺眼的日光，手臂维持同一个姿势久了，隐隐泛起酸麻

车子稳稳停稳，发动机的嗡鸣减弱。

周遭细碎的动静把陈奕恒从睡梦里拽出来，他慢悠悠眨了眨眼睛，意识一点点回笼，才发觉自己整个人倚在张桂源身上

他猛地直起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耳尖漫上一层淡淡的热。脖颈肩膀还残留着方才相靠的温度，两个人挨得很近，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杨博文坐在侧面，看见这一幕，唇角扬起一点笑意，直接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亮起，正是刚刚路上拍下的照片。照片里，陈奕恒沉沉睡着，张桂源抬手替他遮挡阳光，侧脸轮廓被阳光柔和地勾勒出来

杨博文把手机往中间递过去

陈奕恒视线落向屏幕，瞳孔微微一缩，伸手就想去抢手机

他身子微微倾过去，指尖快要碰到机身，杨博文手腕轻巧往旁边一躲，没有让他得手

张桂源余光扫到照片上的画面，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目光错开，看向车窗外面，神色不自在

左奇函靠在座椅上，饶有兴致看着他们打闹，没有插手，只是安静旁观

几人陆续起身，拿下车架上的双肩包与行李箱，依次走下车。外面空气清爽，是和家乡不一样的城市气息。拖着行李箱走到提前订好的住处楼道，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站在房间门口，左奇函侧过头，随口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走廊安静一瞬

陈奕恒手上还攥着自己背包的背带，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坦然出声

说话的同时，他眼皮微抬，不动声色朝杨博文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暗含几分助攻的意味

杨博文恰好捕捉到这道目光，瞬间领会陈奕恒的用意——这样安排，便剩下自己和左奇函共处一间。他指尖轻轻攥了攥背包带子，微微颔首，算是接收到这份示意

张桂源身形微顿，心底猛地漾开一阵涟漪，耳尖悄悄发烫，面上却尽量维持平静

杨博文和左奇函对视一眼，没有异议。剩下那一间，自然就归杨博文与左奇函

房门相继打开，几个人把行李拎进各自房间，简单归置好书本、准考证还有随身杂物。短暂休整过后，四人一同出门，沿着街道慢慢步行，去往竞赛考场踩点

街道两旁行道树茂盛，午后阳光和煦。路上，陈奕恒会自然地和张桂源并肩走在一起，偶尔低声聊起竞赛相关的知识点。杨博文则走在另一边，时不时会有意无意靠近左奇函，会提醒他注意脚下台阶，递一瓶水过去

左奇函性格大大咧咧，坦然接下，笑着和他聊天，完全只当成好朋友之间的关照，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

把考场位置、出入口全部确认完毕，天色慢慢向傍晚偏移。四人找了一家小店简单吃过晚饭，返回住处

晚饭过后，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屋内灯光暖融融的。不知是谁提议，干脆聚到杨博文和左奇函的房间打发睡前的时间

床上散落着几件外套，椅子上也坐满，四个人围坐一圈。拿手机里的随机转盘小程序充当道具，玩起真心话大冒险

屏幕转盘转动，一次次停下，问题有轻有浅，大多是无关紧要的玩笑。气氛松弛，房间里时不时响起几声说笑

第一圈转盘停在杨博文

陈奕恒挑了挑眉

杨博文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左奇函身上，语气随意

左奇函嗤笑一声，伸手拍了下他胳膊

屋子里一阵哄笑

转盘再次跳转，这一回对准张桂源

张桂源声音淡淡的 轮到左奇函出题，他眼珠转了转，大大咧咧开口

周遭立刻起了一阵哄闹

张桂源没有多想，目光径直落到陈奕恒身上

灯光柔和地覆在陈奕恒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下方。张桂源的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眉眼之间，没有移开。十秒不算漫长，可在这样的对视之下，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陈奕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料，耳尖慢慢泛起薄热，硬生生没有躲开视线

十秒结束，张桂源才缓缓垂下眼，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波澜

又一轮转动结束，转盘稳稳落在左奇函的名字上

陈奕恒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开口发问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的笑声骤然淡下去

杨博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呼吸顿住，目光牢牢落在左奇函身上，心底不由得提了起来。这是他藏了许久的心事，此刻听见这个问题，心跳不由得乱了节拍

左奇函没有回避，大大方方应了一声

陈奕恒立刻乘胜追击，身子微微前倾

左奇函摆了摆手，耍赖似的往后靠，打算就此闭口不谈

陈奕恒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屋内的视线全部聚在自己身上，左奇函抵不过众人起哄，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开口

要说喜欢，那就是你们三个啊，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我都挺看重的

杨博文听完，心里说不清是松一口气，还是淡淡的失落，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原来只是朋友

游戏继续，手机屏幕上的转盘再次滚动

最后一轮，指针摆回杨博文

张桂源看向他，缓缓开口

杨博文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瞬，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左奇函，只是浅浅摇头

陈奕恒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杨博文脸上，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是唯一知晓内情的人，此刻什么都没有点破，只安安静静看着

几局玩下来，夜色越来越深。窗外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

时间不早，几个人各自起身，准备回属于自己的房间休息

关上房门，屋子里只剩下张桂源和陈奕恒两个人。房间安安静静，窗外远处城市灯火点点。方才游戏时的热闹褪去，空气里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