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奶茶店的冷气柔和地吹散周日午后的燥热，桌面上散乱摊开的乐谱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掀起小小的边角

几个人把文艺汇演的曲目细节大致敲定之后，左奇函随手把草稿纸收拢到一起，时间还尚早，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少年们难得拥有一段不用紧绷神经的闲暇

杨博文将打印好的谱子叠整齐放进帆布包里，指尖轻轻抚平每一道折痕。

方才那一点因为沐浴露气味而起的玩笑已经翻篇，只是陈奕恒偶尔目光扫过张桂源，脑海里还会闪回清晨在卧室里的片段，耳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张桂源坐在一旁，表面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心底却还残留着刚刚那一丝淡淡的酸涩，方才看见陈奕恒和杨博文挨在一起、发丝相触的画面，一直在心底挥之不去

话题不再局限于排练相关的琐事

玻璃窗外路过不少同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逛街，笑声隔着玻璃窗隐约传进来，左奇函撑着下巴望着街面，随口说起上周偶然刷到的演出视频，讲起里面鼓手炸裂的现场，眼睛亮晶晶的

左奇函比划着手势

杨博文闻言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陈奕恒听得入神，顺着他的话往下聊，说起自己喜欢的几首曲子，说起吉他谱里面一些很巧妙的编配，聊到兴起，他身体微微往前倾，和杨博文凑在一起，又开始对着谱子随口哼唱片段，两个人靠得很近，肩头几乎挨在一处

这一幕落进张桂源眼中，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安静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阳光慢慢偏移，落在四个人的桌面上，暖融融的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谈，聊平时耳机循环播放的歌，聊学校食堂哪一个窗口的菜最好吃，吐槽教室靠窗位置一到下午太阳直晒，晒得人浑身发烫

左奇函还说起放学路上遇到的流浪小猫，橘色的，不怕人，总蹲在围墙边上讨要吃食。杨博文听得认真，还说下次可以带一点猫粮过去

陈奕恒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偶尔接一两句话。余光会不经意飘向身侧的张桂源，每次对视，又慌忙挪开视线

张桂源的心思大半都放在身旁人的身上，嘴上跟着搭几句话，心里那点闷闷的醋意迟迟消散不开

等到夕阳把天边染成浅橘色，四人才收拾东西离开奶茶店

街道上晚风徐徐，街边的商铺陆续亮起灯光。四人沿着人行道并肩往前走，要分开的时候，左奇函和杨博文转向另一条街道

杨博文挥了挥手

左奇函在一旁随口附和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

道路余下张桂源和陈奕恒并肩走着，他们回家的方向一致。2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白日里奶茶店发生的一幕幕在心底盘旋，清晨留宿的暧昧，左奇函半开玩笑的发问，还有张桂源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全部沉淀在这份安静里面

陈奕恒率先打破沉默

张桂源偏过头看他，黄昏的柔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

这话听上去像是宽慰，可张桂源自己心底，却根本没办法轻易放下昨夜共处一室的夜晚。那些克制的心动，不经意的目光触碰，清晨门口短暂的肢体接触，全部实实在在发生过

陈奕恒垂着眼，脚尖轻轻踢着路面细小的石子，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消散在傍晚的晚风里

声音实在太轻，混杂在街边往来的人声之中，张桂源并没有听清完整的字句，只看见陈奕恒垂着眸子，神色藏在暮色底下

他微微侧过头，追问了一句

陈奕恒猛地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不愿意再重复方才心底的心里话

很多情绪已经悄悄萌芽，两个人谁都不敢轻易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生怕破坏当下这份相处的状态

一路慢慢走回住处，楼道里面光线偏暗，走到自家门前，陈奕恒掏出钥匙

张桂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奕恒点点头，推门走进屋内，房门轻轻合上

回到房间，他把书包丢在书桌一旁，坐到椅子上。脑海里面反反复复回放今天发生的片段，左奇函打趣的问话，张桂源捏紧杯子时沉下去的眼神，还有清晨门口那一下极轻的触碰

另一边，张桂源回到隔壁自己家中。屋子里灯火明亮，他把帆布包放下，走到窗边，望向隔壁窗户透出的淡淡的灯光

他清楚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占有欲来得没有道理。明明杨博文和陈奕恒只是单纯聊音乐，可亲眼看见两人靠得很近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涩，方才路上陈奕恒那一句含糊不清的低语，也在他心里留下一点浅浅的疑惑

周一很快到来

校园重新恢复往日喧闹，早读的读书声铺满整栋教学楼。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陈奕恒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想周日午后的种种，张桂源坐在不远处，偶尔回过头，视线会不自觉落向陈奕恒的位置，对上目光的瞬间，两个人又飞快错开，假装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少年们藏在心底的朦胧情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蛰伏在日常琐碎之中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