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隔着薄薄的窗帘渗进卧室的时候,房间里还残留着夜里空调带来的微凉
一夜睡得不算安稳,两个人都带着几分拘谨,没有过分靠近,却也再没有隔出很远的距离,窗外没有喧闹的车鸣,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早起飞鸟的啼叫,安安静静地笼罩着这间屋子
陈奕恒是先醒过来的
意识慢慢回笼,鼻尖萦绕着属于身旁人的清浅气息,他一瞬间还有些恍惚,顿了几秒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事——张桂源家里电路故障,留宿在了自己这里
他不敢大幅度翻身,怕惊扰到还在熟睡的人,只悄悄睁开眼,偏过头看向身侧
张桂源还没有醒,眉眼舒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在学校总是带着几分冷静锐利的轮廓,在睡梦里柔和了许多。呼吸均匀绵长,安静地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陈奕恒的心轻轻跳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他小心翼翼坐起身,打算下床。身上穿的这件棉质睡衣买的时候尺码偏大,肩线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他抬手随意拢了拢衣襟,布料顺着肩膀微微滑落一小截,露出一小片线条干净的锁骨,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之下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张桂源也醒了
他半撑着身子,手肘抵在枕头上,朦胧的视线恰好落在陈奕恒的肩头。那一片露出来的锁骨猝不及防撞进眼底,张桂源呼吸微顿,睡意瞬间消散大半。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他连忙错开视线,看向窗台的方向,假装去看窗外的天色,喉结不动声色轻轻滚了一圈
陈奕恒后知后觉察觉到肩头一凉,下意识伸手把滑落的睡衣往上扯好,脸颊骤然发烫。后背仿佛能感受到那一道短暂停留过的目光,连脖颈都泛起热意,他垂着眼睛,不敢回头去看张桂源,指尖攥住睡衣领口,将衣襟拢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陷入一小段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运转声
醒了?

陈奕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微微有些不自然
张桂源应了一声,语气也不像平日里那样从容淡定

嗯
他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至腰际,身上套着昨夜陈奕恒借来的家居服
两个人先后下了床。地板带着清晨的凉意,陈奕恒穿上拖鞋,走到窗边,伸手将窗帘向两边拉开
明亮的日光一下子涌进卧室,驱散了夜里残留的昏暗
不知道家里电路修好了没有

陈奕恒望着外面,轻声开口

等会儿回去看一眼
张桂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背影上,很快又移开

先洗漱吧
卫生间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便显得有些拥挤。瓷面台盆上摆着一套牙具,陈奕恒拿出自己的,又找出一支新的牙刷递给张桂源。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微微一顿,飞快收回了手
镜面蒙起薄薄一层水雾,水龙头哗哗流淌,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可空气里那股暧昧的张力却没有散去
洗漱完毕回到客厅,清晨的阳光洒满地板。冰箱里还有简单的食材,陈奕恒简单煮了两碗面条,卧上两颗鸡蛋,端到餐桌上
餐桌上没有过多交谈,只有筷子碰到瓷碗轻细的声响
吃完早饭,张桂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隔壁查看电路。走到玄关处,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陈奕恒。少年的睡衣已经整理妥当,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晨起那一点淡淡的红晕

昨晚,多谢
张桂源低声说道2
这氛围也太好嗑了吧
陈奕恒摇摇头,耳尖还有一点未褪尽的热度
没事,修好记得说一声

张桂源点点头,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很多话不适合在门口多说,迟疑片刻,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奕恒的胳膊,动作很轻,转瞬便收回

那我过去了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一下子空旷下来
陈奕恒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他碰到过的胳膊,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昨夜同床而眠的画面、清晨那猝不及防的一瞥,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几声开关电闸的声响,片刻之后,手机传来消息,是张桂源发来的:电路恢复正常了
陈奕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缓缓呼出一口气
周日午后,四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左奇函和杨博文已经到了,靠窗的位置占好了,桌上摊开好几页乐谱。杨博文正低头整理手里的打印稿,细心把卷曲的纸角抚平,左奇函靠在椅背上把玩着吸管
张桂源与陈奕恒推门走进店内,拉开椅子相继坐下
一缕淡淡的沐浴香气若有若无飘过来,左奇函鼻尖动了动,来回扫了扫张桂源和陈奕恒,带着几分戏谑,半开玩笑开口

奇怪,你们两个人身上味道怎么一模一样?共用沐浴露了?
一句话落下,陈奕恒耳尖唰地烧起来,垂着眼不敢接话
张桂源神色微微一滞,耳尖也漫开一层薄红,他轻咳一声,语气尽量装作平淡

昨晚家里电路出问题,临时在隔壁待了一晚,用了他那边的洗漱东西
左奇函哦了一声,眼里藏着玩味的笑意,没有继续追着打趣,转而去看桌上的谱子
杨博文把整理完毕的乐谱推到桌子中间,指尖点在谱面上改动过的小节

文艺汇演的曲子,我把钢琴伴奏重新调整过,有几处节奏改了,待会儿排练需要重新磨合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陈奕恒,顺着谱子指向吉他声部

这一段,你弹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衔接很别扭?
陈奕恒俯身凑过去细看,两人挨得很近,脑袋靠在一起,乌黑柔软的发丝不经意间蹭到一处
这一幕落进张桂源眼里,他指尖无意识捏紧手里的饮料杯,目光沉沉落在那相触的发梢上,心底漫上来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淡淡的醋意在胸口悄悄盘旋,视线迟迟没有移开
陈奕恒浑然不觉,指尖落在五线谱上,和杨博文低声讨论起和弦转换的细节,相处自在松弛
左奇函伸手拽过一张草稿纸,手里握着笔,碰了碰张桂源的胳膊,和他探讨架子鼓的节拍编排。张桂源勉强收回心神,收回落在另一边两人身上的目光,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只是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在纸页投下细碎的光斑

留给我们排练的时间确实不多
左奇函笔尖敲了敲桌面

乐器室放学之后的时段很紧,只能抓碎片时间练习,周末能多磨合一遍就多一遍
杨博文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期许

希望正式上台的时候,不要出现失误
几个人围坐在桌旁,顺着乐谱,把排练顺序、需要注意的细节一一梳理敲定
高三的日子不会因为一夜的悸动停下脚步,黑板上鲜红的高考倒计时依旧一天天缩减,堆积如山的习题、试卷还在等着他们。乐队排练、月考、即将到来的文艺汇演,一桩桩一件件,还在前方等待。只是经过这一晚,有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好像已经悄悄破土,再也无法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