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落下来，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黑板右上角鲜红的高考倒计时数字，是值日生每天都会更新一遍的，红粉笔写得醒目，时时刻刻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大部分同学收拾着书本准备放学，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张桂源坐在前排，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目光越过课桌缝隙，落在身后的陈奕恒身上

陈奕恒垂着眼，指尖捏着一张刚发下来的语文试卷。卷面的分数不算难看，可作文板块扣掉的十几分依旧刺目。他英语依旧稳稳霸占年段第一的位置，可语文始终是绕不开的短板，硬生生把他的总排名往下拽了一截。明明已经很认真地背古诗文、整理答题模板，结果却总达不到自己心里的预期，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挫败感

杨博文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脑袋往他这边偏过来，压低声音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很多情绪不用多说，杨博文一眼就能看穿他眼底那点低落

陈奕恒扯了扯嘴角，把试卷对折塞进书本夹层，低声回他

前排的左奇函把书包拉链拉好，回过头，朝着后排两个人扬了扬下巴

周遭嘈杂的人声裹着窗外的晚风涌进教室，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就在不远处，可属于他们乐队的那一小份热爱，依旧在沉甸甸的备考日子里，占着一小块位置

张桂源合上习题册，站起身，侧身绕开课桌走到后排，停在陈奕恒的桌边。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抬起手，手掌轻轻拍了拍陈奕恒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力道很轻，像是无声的宽慰

张桂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清

陈奕恒抬眼看向他，心头那点郁结好像被这一下拍散了大半。他点点头，伸手捞过桌角的帆布书包背到肩上

四个人一同走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放学涌动的人流。高三楼层的氛围总是和别的年级不一样，不少人依旧抱着习题册往办公室跑，到处都弥漫着试卷油墨的味道

下楼拐过拐角，乐器室就在实验楼的一层。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房间里堆放着不少往届社团留下的器材，灰尘在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的夕阳光束里缓缓浮动

架子鼓被左奇函熟练地调整好鼓面松紧，杨博文走到钢琴凳前坐下，指尖随意在琴键上划了一小段旋律。张桂源取下墙上挂着的电吉他，低头调试旋钮

陈奕恒抱着吉他站在一旁，指尖拨弄琴弦，零碎的音符零散地散开

左奇函敲了敲鼓边

他们没有把大把时间耗费在这里，心里都清楚，堆积在课桌里的卷子还有一大堆。只是在枯燥的刷题间隙，能拥有这样一小段完全属于音乐的时间，已经足够难得

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中间时不时停下来，互相指出哪里节奏错位，哪里和弦衔接得不够流畅。夕阳一点点下沉，橘红色的光铺满半间屋子

一曲片段停下，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

杨博文靠在钢琴边上，侧过头看向陈奕恒，随口闲聊

陈奕恒闻言笑出声，积压心里的烦闷消散不少

张桂源站在一旁，指尖搭在吉他琴身上，目光落在陈奕恒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左奇函随手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落日

杨博文立刻接话

陈奕恒低头摩挲着吉他的琴颈，也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慢慢转暗，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乐器室的窗户映出四个少年错落的影子，高考的压力悬在头顶，可此刻，他们暂时不用去想那些排名、分数和未来

张桂源伸手把吉他放回支架，抬眼扫过墙上挂着的时钟

几个人收拾好各自的乐器，简单归置好房间里的物件，关上乐器室的门。楼道的灯光惨白，一路伴着他们走向校门口

路上有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同学，手里还攥着单词本，边走边低声背诵

晚风拂过树梢，把少年之间细碎的交谈吹向远处。那些关于成绩的失落，对舞台的期待，还有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的情绪，全部揉进傍晚温柔的风里面

走到分叉路口，几个人停下脚步

左奇函挥了挥手

杨博文冲陈奕恒扬了扬下巴

陈奕恒笑着回怼

路口只剩下张桂源和陈奕恒两个人

两人并肩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晚风掀动校服外套的衣角，路灯将他们两道影子拉长，交叠铺在地面

陈奕恒单手搭着书包肩带，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张桂源。刚刚在教室被拍过后背的那一处，仿佛还残留一点淡淡的温度

他轻声开口，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桂源脚步没有停顿，偏过头望他，夜色把眉眼柔化几分

街边店铺灯火一盏盏接连亮起，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一天天递减，做不完的试卷习题还在等着他们，两道交缠的影子，沿着路灯延伸的方向，慢慢消失在街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