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考带来的震荡慢慢沉淀下来，高三的节奏依旧裹挟着所有人向前奔走。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数字一日日缩减，课桌上堆叠的试卷越摞越高，教室里大多时候都浸在一种安静的紧绷感里。课间少了喧闹的追逐打闹，不少人或是埋着头刷题，或是趴在桌面上，抓住这短短几分钟闭目休息

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纸张的淡味，走廊传来零星松散的说笑声。张桂源转过身子，走到陈奕恒的课桌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陈奕恒此刻正紧锁眉头盯着一道语文阅读大题，笔尖悬在试卷之上，反复斟酌，却迟迟落不下完整的答案。后背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微微一怔，从晦涩的文本思绪里抽离出来，抬眼看向站在桌边的人

张桂源的目光扫过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圈画与红笔批注，压低了嗓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

陈奕恒蹙了蹙眉，指尖摩挲过试卷上的错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挫败。上次月考，他的英语依旧发挥亮眼，偏偏语文拖垮了整体的总分，明明知识点都有复习，答题的时候总是把握不住答题尺度，这份郁结一直搁在心底

身旁的杨博文瞥见卷子上的红圈，胳膊轻轻碰了碰陈奕恒的手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眼神就懂对方心里的烦闷

杨博文低声说

左奇函也转了过来，书包拉链上的鼓槌钥匙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左奇函眼底藏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杨博文收回目光，指尖抚过本子上记下的乐曲片段

张桂源微微颔首，视线掠过陈奕恒写得半满的试卷，话题自然落到乐队上面

陈奕恒压下心底那点因为语文成绩而生出的烦闷，轻轻应声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几人各自回归座位，任课老师抱着一摞习题走进教室，课堂迅速开始

整节课陈奕恒听得十分投入，可做题的间隙，视线总会无意识地飘向前方。他心里清楚自己语文的短板所在，可每次面对主观大题，总是思虑过多，很难精准踩中阅卷的采分点

放学铃响起，暮色顺着玻璃窗漫进教室。白昼日渐缩短，天黑得越来越早，走廊的照明灯逐一亮起。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学楼。四人收好桌面的书本，抱着书包走向乐器室

路上杨博文与陈奕恒并肩走在后面，两个人低声闲聊两句考试的细碎吐槽，是只有发小之间才有的松弛

推开房门，屋内安安静静，架子鼓、钢琴、两把吉他静静摆放原处。左奇函坐到鼓凳上，手指轻叩鼓面，敲出几段细碎的节拍。杨博文掀开钢琴琴盖，清润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在房间之中。张桂源拿起电吉他，回身将另一把吉他递到陈奕恒手中

他们没有直接完整演奏整首曲子，大多截取片段反复磨合。演奏一小段便停下，低声交流节奏上的偏差，调整弹奏时的力度。堆积了整日的学业压力，就在琴弦震颤与鼓点起落之间，悄悄消解掉一部分。房间里没有大声的嬉笑，只有属于他们四个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校外街边路灯尽数点亮，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屋内。几番反复打磨副歌片段之后，张桂源停下拨动琴弦的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几人细心归置好乐器，简单擦拭琴身，关灯锁上乐器室的大门，并肩走出教学楼。秋夜晚风迎面吹过来，吹落行道树上枯黄的叶片，碎叶被风卷着，在脚边打旋

行至分叉路口，左奇函与杨博文停下脚步

左奇函挥了挥手

杨博文侧头看向陈奕恒，浅浅扬了下嘴角，而后微微抬了抬胳膊算作回应，没有过多言语

说完，两人转身，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路上只剩下张桂源和陈奕恒两个人。街道上行人稀疏，脚下踩过落叶，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电梯缓缓上行，电梯之中只有机器运行轻微的嗡鸣

陈奕恒靠在电梯壁上，脑海里还在回放刚刚排练时自己弹错的那一处和弦

张桂源侧过头，安静的电梯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电梯叮咚一响，抵达五楼。走出电梯，走廊灯光柔和，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交谈，各自取出钥匙，推开属于自己的家门，两扇门先后合上，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高三的日子依旧不停向前滚动，悬而未决的汇演初审通知，源源不断的习题试卷，还有少年藏在琐碎日常里隐晦的心事，一并融进深秋不断变冷的晚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