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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吞童真,执爱弃余生

外交官与中场先生

迈阿密的黄昏一如既往的温柔,落日压在海平面上,把整片近海染成融融橘色。

海风轻软,细沙温热,是唐雪儿近来最安心放松的时刻。

沈聿铭近日远赴瑞士参加顶级跨国金融峰会,行程繁忙,连日不在迈阿密。无人陪同的傍晚,她便独自带着念念来私属沙滩玩闹,想让孩子肆意跑跑,消解连日来紧绷的情绪。

两岁多的念念抱着黑白相间的小足球,光着小脚丫在沙滩上蹦蹦跳跳,清脆的笑声散落晚风里,干净又治愈。

唐雪儿站在离海水不远的安全地带,静静望着小小的身影,眉眼恬淡,心底难得片刻安宁。

她以为这会是一个普通、平静、无波澜的黄昏。

却不知命运早已安排好了重逢。

自那晚晚宴回廊对峙过后,赖斯便克制又偏执地守在这片海滩。

他不敢打扰,不敢靠近,只能每日黄昏独自静坐远观。

所有人都告诉他该放手、该成全、该退场。可心底那三年的执念、那没问清的结局、那来不及弥补的爱意,死死缠骨,怎么都放不开。

风势忽然骤起,卷得沙滩细沙乱飞。

念念手中的皮球脱手而出,顺着风势飞快滚向浅海,落在浪涛之间,被暗流一点点带向深海。

孩子心急,完全不懂近海暗流凶险,只顾着心爱的玩具,迈着短短的小腿,直直冲进海水里,伸着小手想要捞球。

“念念!别往前!”

唐雪儿瞬间脸色煞白,心脏骤然悬空,失声惊呼着往前扑去。

距离太远,浪势太快。

下一波叠浪翻涌而来,瞬间裹住孩子小小的脚踝,念念重心一歪,眼看就要被浪卷倒拖入深处。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冲破晚风,不顾一切奔踏而来。

赖斯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下礁石,大步趟入微凉海水,长臂骤然伸出,精准、稳稳地将即将落水的念念捞进怀里,死死护在胸口,转身大步退回干沙地上。

短短一瞬,惊险万分。

怀里的念念被吓得怔怔的,小脸蛋发白,乖乖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唐雪儿踉跄冲到跟前,指尖发抖,浑身脱力,后怕的泪水瞬间涌上眼底,声音颤抖破碎:“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下意识伸手想抱回孩子,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可这一次,赖斯没有松手。

他单手稳稳抱着念念,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执拗、坚定、绝不放开。

晚风寂寂,沙滩空旷,四下无人。

没有沈聿铭,没有宾客,没有任何人隔开他们、护住她、终止他的逾矩。

这是三年来,他唯一一次,可以肆无忌惮,问尽心底所有不甘,诉尽所有深情。

赖斯抬眼,眼底不再是单纯的酸涩委屈,而是积压三年、快要溢出来的偏执与深情,嗓音沙哑得厉害。

“这一次,别躲。”

唐雪儿手腕被他攥得发烫,心口大乱,拼命挣扎了两下,却挣不开他固执的禁锢:“德克兰,你放开我!把孩子还给我!”

“我不放。”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泛红的眉眼,步步逼近,将她逼退至身后微凉的礁石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我等了你三年、想了你三年、找过你无数次。”

“每次我想靠近,你就逃;每次我想问清,你就回避;每次我想好好跟你说一句话,就有人及时出现护你离开。”

赖斯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楚:“今晚没人了。没人拦我、没人带你走、没人替你隔绝所有旧账。”

“唐雪儿,我们今天必须说清楚。”

唐雪儿眼眶彻底红透,鼻尖酸涩难忍,被逼得进退维谷,声音带着哀求的哽咽:“还有什么好说的?所有事都结束了,三年前就结束了!”

“结束?”

赖斯低声苦笑,字字浸着深情与不甘:

“对你结束了,对我没有。”

“我三年前有我的苦衷,身不由己,被人牵制,半句真相都不能往外说!”

“我不是故意骗你,不是故意瞒你,更不是故意辜负你!”

“可你连一次听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决绝地走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卑微又执拗:

“你凭什么一句结束,就判了我三年的死刑?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困在回忆里,熬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唐雪儿被他逼得浑身发颤,三年积压的所有委屈、失望、心碎,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质问,只觉得荒唐又刺骨。

她终于忍不住,含泪抬眼,字字尖锐、字字诛心,狠狠反问回去:

“我不给你机会?”

“那你呢?德克兰。”

“你又凭什么?”

“凭什么你早已在外有了孩子、有了牵绊、有了属于你的家庭,你现在回过头,来跟我谈旧情、谈遗憾、谈重新开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赖斯整个人骤然僵住。

浑身血液一瞬停滞,所有的辩驳、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执念,瞬间卡在喉咙里,彻底哑口无言。

他瞳孔微震,怔怔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孩,心口被狠狠砸穿,一片空白。

他终于彻底明白——

她当年离开的所有决绝、所有心寒、所有不肯回头的狠心,全部来源于此。

她信了劳拉的谎言。

她以为,他早有妻儿,早有归宿,早有另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她不肯等、不肯听、不肯回头。

所以她宁愿独自忍痛消失,也不愿做那个多余的外人。

巨大的错愕与心酸席卷全身,赖斯喉结剧烈滚动,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满身的伤痕与失望,声音彻底哑了。

唐雪儿看着他骤然失语、无言以对的模样,心口更疼,泪水落得更凶,声音发抖:

“你也有家庭,你也有孩子。”

“你当年瞒着我、骗着我,一边维系着你的生活,一边跟我谈真心。”

“现在你圆满够了、遗憾够了,你凭什么轻飘飘一句重新开始,就要我回头?”

字字剜心,句句属实,是她整整三年无解的心结。

赖斯僵了许久。

风吹乱他的黑发,吹碎他所有的骄傲与隐忍。

他看着她哭到颤抖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根深蒂固的误会,终于抬起眼,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卑微,是不顾一切的赤诚。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近乎赌上自己的一生:

“我有什么,都可以不要。”

“名声、前途、外界的牵绊、所谓的家庭、所谓的责任——”

“我通通都可以不要。”

他往前一步,眼底通红,深情滚烫,偏执到极致:

“我只要你,唐雪儿。”

“三年前我身不由己,我护不住你,我只能沉默隐瞒,亲手把你弄丢。”

“三年后,我什么都可以舍弃,什么都可以抛开,所有世俗、所有牵绊、所有别人眼里的圆满,我全都不在乎。”

“我只要你回来。”

“只要你肯回头,我可以放弃一切。”

这一句疯魔般的告白,滚烫、赤诚、偏执,压垮了唐雪儿最后一丝硬撑的防线。

她知道他认真。

她知道他此刻字字真心。

可误会隔了三年,伤痛隔了三年,谎言筑成的高墙隔了三年。

最荒唐的是——

他以为她嫌他不爱、嫌他拖累;她以为他欺她骗她、早已家室圆满。

隔着天大的误会,两人爱得遍体鳞伤,却寸步难行。

唐雪儿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汹涌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颤抖,眼底是无尽的悲凉、无奈与绝望。

“回不去了……德克兰,真的回不去了。”

“我们早就错了,从三年前那一刻开始,就彻底错了。”

赖斯看着她无声崩溃、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彻彻底底的无能为力。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赌上一切的勇气,瞬间崩塌殆尽。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求而不得。

是他倾尽所有想弥补,她却早已被他、被命运,伤得再也不敢回头。

他僵硬地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发凉,眼底一片荒芜。

晚风掠过海面,卷走落日余晖,也卷走了他最后一次,卑微求复合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