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自习室的白炽灯亮得惨白,光线直直铺在平整的试卷纸面上,将周遭的阴影衬得愈发厚重。
苏清鸢端坐于座椅上,脊背挺直,恪守着副本唯一的硬性规则——绝不回头。
教室里静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唯有墙上卡住不动的挂钟,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齿轮卡顿声。整栋教学楼像是彻底与世隔绝,死寂沉沉,压得人呼吸发紧。三套空白真题平铺桌面,纸面干净得过分,没有一丝墨迹,却隐隐透着挥之不去的阴冷。
她垂眸拿起手边的黑色水笔,笔尖刚触碰到纸面,骤然一顿。
刺骨的凉意顺着后颈缓缓爬上头皮,不是室内阴冷的温度,而是一种贴着皮肉、近乎活人呼吸的寒气,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有人在她身后。
这个念头瞬间窜入脑海,清晰且刺骨。
苏清鸢的指尖稳稳按住笔杆,表面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拉起最高戒备。她没有丝毫转头的意图,牢牢记住系统的禁令,心知这未知的诡异之物,便是这场自习室副本真正的杀局。
身后的动静渐渐清晰。
细碎、拖沓的脚步声从教室后排缓缓靠近,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响缓慢又规整,一步、一步,精准踩在人心最紧绷的位置。脚步声极轻,却在死寂的教室里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之上。
对方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打量、观察端坐写字的她。
很快,冰凉的发丝触感落在她的肩头,一缕轻飘飘的阴影覆上她的试卷,将纸面的白光遮去一角。那个东西,已然停在了她的正后方。
耳畔忽然响起极轻的、软糯又阴冷的孩童低语,气息冰凉刺骨:“姐姐,你在写题吗?”
话音贴着耳朵响起,近得仿佛对方就趴在她的肩头。
若是寻常新人,此刻早已惊惧转头,瞬间触犯规则,落得未知的致命惩罚。可苏清鸢只是睫羽微颤,指尖稳丝未动,笔尖缓缓在试卷题干上划出痕迹,语气平静无波:“我在答题。”
她不反抗、不躲闪,也绝不迎合,只用最平淡的态度回应。
门内副本的诡异之物,大多遵循固定行为逻辑,越是慌乱抗拒,越容易触发杀机,保持平静无视,反而能暂时稳住局势。
身后的孩童低语顿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毫无惧意。
“姐姐为什么不看我?”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执拗的诡异天真,“所有人都会看我的,他们一回头,就不见了哦。”
直白的警告,变相的恐吓,字字都在诱导她打破规则。
苏清鸢心底了然,那些在这个副本失败的玩家,根本不是答不出试卷,而是耐不住恐惧、忍不住回头,最终落得消亡的结局
她敛去所有心绪,专心落笔答题,字迹工整沉稳,丝毫不受身后阴灵的干扰:“我要写完试卷,不能回头。”
身后的阴影骤然沉了几分,周遭的温度再度骤降,刺骨的寒意包裹了整个人。
拖沓的脚步声开始在她身侧来回游走,时而靠左,时而靠右,像是在耐心寻找她的破绽。低语声反反复复萦绕耳畔,蛊惑、引诱、恐吓,层层叠加,试图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套试卷已然写完大半。
就在这时,自习室头顶的白炽灯忽然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交替之间,眼前的试卷字迹变得扭曲模糊,视线一阵阵发黑。
极致的压抑与眩晕涌来,人的本能便是转头张望、寻找异常来源。
苏清鸢咬紧舌尖,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死死克制住回头的冲动。她清楚,这是副本最后的心理攻势,只要撑过此刻,便能临近通关。
而无人知晓,这片副本的边界之外,一道黑色风衣的身影静静伫立。
阮澜烛并未离开回廊,他凭借权限窥探着这间新手自习室的景象。
屏幕般的光影里,少女端坐答题,任凭阴灵环绕、杀机近身,自始至终沉稳克制,不见半分慌乱。无数新人在此折戟沉沙,偏偏她硬生生扛住了最磨人的心理恐惧。
阮澜烛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她的身影上,眸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邃的认真。
“倒是真的有点本事。”
他低声轻叹,世间最难战胜的从不是副本鬼怪,而是人心深处的恐惧。苏清鸢,显然早已战胜了自己。
自习室内,诡谲的低语渐渐褪去,冰冷的寒意缓缓消散。
窗外浓稠的黑夜微微泛白,沉寂的挂钟,悄然走向了凌晨五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