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在九月清晨的阳光里翻滚。小天狼星·布莱克把行李车往墙边一靠,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9"的站台指示牌,又看了看旁边的"10"。两块牌子之间的那面砖墙,就是这里。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布莱克家族制服的家养小精灵提着最后一箱行李,尖耳朵紧张地抖动。"小天狼星少爷,夫人吩咐——"
"回去告诉我母亲,"小天狼星头也没回,"我自己能行。"
"可是夫人说——"
"我说,我自己能行。"
小精灵慌忙把那只沉重的皮箱放上行李车。小天狼星推起车,径直朝那面砖墙走去。行李车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和车站里拖拉行李的嘈杂声混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加速,撞了进去。
穿过墙壁的感觉像被温水包裹了一瞬。9¾站台比他想象的更拥挤,到处是推着行李车的家庭,猫头鹰在笼子里扑棱翅膀,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蒸汽机车深红色的车头在站台尽头喷吐浓烟,汽笛声震耳欲聋。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煤烟、巧克力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魔法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他找到了一节靠后的车厢,推开沉重的隔间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新生,看到他的长袍,又看了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其中一个男孩的脸上露出那种他太熟悉的表情:认出来了。
"你是布莱克家的?"男孩试探着问。
"看不出来吗?"小天狼星嘴角一歪,把行李箱扔上行李架,发出"砰"的一声。
"我们家也是纯血统——"
"我不关心。"小天狼星打断他,转身就走。
他在列车过道里走了三个隔间,每个隔间都坐着那种一看就是斯莱特林预备生的孩子,谈论家族,谈论血统,谈论伏地魔最近又做了什么。小天狼星的胃里翻起一阵恶心。他加快脚步,直到走到最后一节车厢的尽头。
最后一个隔间。
他推开门。
里面只坐着一个男孩。十一岁左右,淡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像是很少晒太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袍,袖口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补痕迹。他正低头看书,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很专注。
听到门响,男孩抬起头。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那双眼睛,不是那种布莱克家族聚会上常见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眼睛。这双眼睛是浅褐色的,温和,但底下有一层警惕,像受惊的鹿。
"这儿没人吧?"小天狼星问。
男孩摇摇头。"没人,坐吧。"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小天狼星把行李箱扔上行李架,在男孩对面坐下。隔间很小,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窗外的蒸汽开始变得浓密,列车准备出发了。
"我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说,习惯性地等着对方的反应,惊讶、敬畏,或者那种"原来你是布莱克家的"的微妙表情。
但男孩只是点点头。"莱姆斯·卢平。"
没有追问家族,没有打听血统,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小天狼星靠进座椅里,两条长腿伸直,几乎要顶到对面的座位。有意思。
"你家是哪儿的?"他问。
"伦敦。"卢平说,合上书,但手指还按在封面上。"你呢?"
"格里莫广场。"小天狼星说,等着对方认出这个纯血统家族聚居区的名字。
但卢平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站台上的人群开始后退,蒸汽机车发出一声长鸣,车轮缓缓转动。
小天狼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个男孩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他的手指在书封上无意识地摩挲,指节有些发白。他在紧张,小天狼星想。但不是那种"我面前坐着一个布莱克"的紧张,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藏在骨子里的不安。
"你之前听说过霍格沃茨吗?"小天狼星换了个话题。
卢平转回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听说过。我父亲是巫师。"
"那你是混血?"
"算是吧。"卢平顿了顿,"我母亲是麻瓜。"
小天狼星等着自己产生那种布莱克家族教给他的、对混血的本能轻蔑。但什么都没有。他只觉得这个男孩说话的方式很有趣,温和,留有余地,像在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轻轻散开,但永远够不到岸边。
"我家里那帮人,"小天狼星突然说,"要是知道我跟一个混血坐在一起,大概要气疯了。"
卢平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别误会,"小天狼星咧嘴一笑,"我觉得这挺好的。我恨透了他们那套纯血统的鬼话。"
卢平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肩膀上那层看不见的绷紧,松开了一点点。
"你……不喜欢你的家族?"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不喜欢?"小天狼星笑出声,"我恨他们。我母亲整天吼叫什么'高贵的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永远纯洁',我父亲觉得麻瓜出身的巫师都该被清除,我弟弟雷古勒斯,他简直就是他们的翻版。"他往后一靠,"我受够了。"
卢平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惊讶,更像是……认出了什么。
列车开始加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推着食品小车的女巫在过道里叫卖,声音被车轮的轰隆声盖过大半。
"比比多味豆?吹宝超级泡泡糖?巧克力蛙?"
小天狼星跳起来,冲到门口。"来一堆!"他掏出一把金加隆,阿尔法德叔叔留给他的,足够他花到毕业,买了一大堆零食,抱回隔间。
"给。"他把一块巧克力蛙扔给卢平。
卢平接住,有些愣。"我——"
"别客气。"小天狼星拆开一包比比多味豆,"我请客。"
卢平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蛙包装纸,手指慢慢收紧。"谢谢。"他说,声音更轻了。
小天狼星嘴里嚼着一颗可能是奶油糖果味的豆子,也可能是泥土味,他不敢确定,靠回座椅里,看着卢平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这个男孩连拆包装纸的动作都很轻,像怕弄出太大声响。
"你家里人不管你花钱吗?"卢平问,咬了一小口巧克力蛙。
"他们管不着。"小天狼星说,"我叔叔给我留了一笔钱,足够我独立生活。"他顿了顿,"我打算霍格沃茨毕业以后就再也不回格里莫广场了。"
卢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想家吗?"他问。
"家?"小天狼星嗤笑一声,"格里莫广场不是家。那是个坟墓,住着一群活死人。"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英格兰的田野在阳光下闪着绿光,"霍格沃茨才是家。至少我希望是。"
卢平没接话。他低头咬着巧克力蛙,动作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天狼星看着他。这个男孩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布莱克家族聚会上那些孩子的装腔作势,也不是詹姆·波特那种张扬的自信。卢平是安静的,像月光下的湖面,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呢?"小天狼星问,"你期待霍格沃茨吗?"
卢平抬起眼睛。"期待。"他说,但那个词在他嘴里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也有一点……紧张。"
"紧张什么?"
"没什么。"卢平很快地说,把最后一口巧克力蛙塞进嘴里。他的手指又开始摩挲那本书的封面,那是一本旧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小天狼星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卢平在说谎的时候,手指会动。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田野变成了浓密的森林,远处山丘上,一座巨大的城堡在暮色中露出轮廓,尖顶、塔楼、无数闪着暖光的窗户。
"到了。"小天狼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卢平也站起来,把书塞进长袍口袋。他的动作很快,像急着要藏起什么。
"也许我们会分到同一个学院。"小天狼星说,拎起行李箱。
卢平转过身,看着他。那个温和的、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忧虑,更像是某种深藏的、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也许吧。"他说,微微一笑。
但小天狼星注意到了。在那笑容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像水面下的一块暗礁。
他没有多想。列车已经停稳,学生们开始涌向车门。小天狼星跟着人群走下车,脚踩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夜风很凉,带着松针和湖水的气味。远处,城堡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双温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自由。真正的自由。
身后传来卢平轻轻的脚步声。小天狼星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个男孩就在那里,安静、警惕、藏着秘密。
他突然想起离开格里莫广场的那个清晨。母亲的肖像挂在门厅里,他推着行李箱走过时,那幅画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像刀刮玻璃:"你这个败类!你这个污点!布莱克家族的耻辱!"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把那些尖叫关在身后。
现在,站在霍格沃茨城堡脚下,那些声音终于远了。小天狼星·布莱克看着眼前的城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