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天晶展刃

第三章 天晶折刃

天亮的时候，营地里的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阿孝被阿雪用神农尺勉强解了麻醉针的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水龙炮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摔坏。铁心的手腕肿了一圈，阿雪给她敷了药，可伤筋动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问天的绿珠护腕还是裂着，灵力流转依旧滞涩，他试着催动了几次天晶剑，剑身上的光芒都比平时暗了一截。

最糟糕的是精神状态。

所有人都沉默着。昨天被一个人类用蛮力和一粒药丸打了个遍，今天又被同一副铠甲摧枯拉朽地碾了一次，换谁心态都得崩。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问天终于开口问。

阿娇指了指森林深处：“往北边去了。昨晚我追了一段，跟丢了。”她顿了顿，“他砍了好多树。就……一路走过去一路砍，拳头砸树干，一棵一棵放倒。”

“他在砍树？”铁心皱眉，“这时候还砍什么树？”

“那个假记忆。”问天握紧天晶剑，“那个幕后黑手给他植入的是伐木工的记忆，他现在脑子里以为自己还在林场干活儿。这身铠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腕，声音里多了几分涩意，“也是从那个人给他的装备里拿出来的吧。”

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阿孝打破了沉默。他把水龙炮往肩上一扛，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个笑：“胖爷我就不信了，他那口破锅能一直硬下去！咱们一起上，总有办法——”他说到一半自己先不说了，因为他也想起来昨晚那口“破锅”是怎么徒手接凤凰斧的。

“不能硬拼。”问天站了起来，握紧天晶剑，“但我们不能放他在这里乱砍乱伐。他后颈上那个碎片如果不取出来，他就会一直沉浸在那个假记忆里，一直在破坏。我们必须拖住他，找机会把他控制住。”

“可你刚才也说了——”阿莎有些急，“那铠甲太硬了，我们打不动啊。”

问天低下头。绿珠护腕上的裂纹让他的心情沉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神里那点火又亮了起来。

“天晶兽。”

他身边的天晶剑微微震颤，重新幻化回天晶兽的形态，青白色的身躯比平时黯淡了一些，但看向问天的眼神依旧坚定。

“用那招。”问天说，“我们合力。”

天晶兽低鸣一声，点了点头。

阿娇和阿莎同时深吸一口气。子剑兽从阿娇身后跳出，紫光流转间重新化作天晶子剑。两柄剑一青一紫，隔着三步相对而立，剑身上的光芒开始互相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天晶双龙啸……”铁心喃喃道，她看了看自己的凤凰斧，又看了看问天的背影，咬了咬牙，“我们把周围的灵力都输给他。”

北冥雪二话不说，神农尺贴在问天背上，绿色的治疗灵力转化出一缕纯净的元气渡入他体内。铁心把凤凰斧往地上一插，用斧身上的水灵力凝成水流绕在问天腰际。阿孝拍了拍太虚神甲的胸口，金色光晕汇入问天右臂。

“全力以赴。”问天说。左手抬起，紫剑凌空而起落入掌中；右手天晶剑举起，两柄剑交叉——

空气开始震动。

脚下的草叶被无形的压力压伏在地面上，周围的树木开始簌簌发抖。天晶剑与子剑剑身上的青紫光芒交织攀升，在空中凝成两条龙形的光影。一青一紫两条灵力巨龙缠绕、盘旋、咆哮，天晶双龙啸——玉龙国神兵小将们压箱底的合击绝技，曾经一击轰碎过整座魔兽城堡的壁垒。

“找到了！”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动静，光头强的身影从林间走出——不，是黑锅侠的身影。他那副铠甲还在身上，肩头还沾着树皮碎屑，看到众人摆出的架势，脚步顿了一下。

两条龙形的光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周，然后同时朝他俯冲而下！

龙啸震天，地面龟裂，飞沙走石。青紫双龙交织着撞上黑锅侠的身体——轰！！！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整片林地，冲击波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到半空中，问天一行人被气浪推得集体后退了好几步，阿孝拿胳膊挡住脸，铁心的长发被吹得向后飞起。

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废墟般的狼藉，屏住了呼吸。

烟尘缓缓散去。

黑锅侠站在爆炸正中央。他周围的地面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坑底的土被烧成了玻璃状的硬壳。他脚下的靴子陷进土里半寸，胸甲正面的暗纹疯狂地闪烁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冲击。

然后暗纹稳定下来，恢复了幽暗的光芒。

黑锅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甲。正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纹——很小，很浅，大约一根手指那么长，像指甲划过油面留下的印子。

仅此而已。

他伸出手指在那道裂纹上摸了摸，然后抬起头来。面甲下的红眼睛看着问天，像是看了很久，又像只看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隔着铠甲都能听出来他在笑，那种“你逗我呢”的笑。

“你们这点力气，”他说，“连个锅都砸不烂。”

问天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的发抖，是力竭。天晶双龙啸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灵力，加上护腕还在裂，他的手腕已经使不上力了。两柄剑交叉架在面前，可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没有第二次了。

“跑！”

铁心喊出这个字的时候，黑锅侠已经动了。他冲过来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铁心只能把凤凰斧横在胸前硬接——铛！这一次凤凰斧直接脱手飞了出去，铁心整个人仰面摔倒，闷哼一声。

黑锅侠没有停下。他绕过铁心，直奔问天。天晶剑勉强举起格挡，可黑锅侠一巴掌拍在剑身上，剑身剧烈震颤，从问天手中脱落。问天后退三步，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阿娇和阿莎同时冲上来挡在问天身前。黑锅侠低头看着这两姐妹，想起昨天白天和夜里她们是怎么一次次扑上来的，面甲下的红眼睛动了动。

“让开。”他说。

“不让！”阿莎咬牙站定。

黑锅侠伸手。动作不快，但阿娇阿莎避不开——他的手臂穿过二人之间的缝隙，一把抓住了问天的肩膀，把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问天！”阿娇尖叫着扑上去捶打黑锅侠的胳膊，拳头上裹着灵力，可捶在黑甲上就像捶在铁砧上一样，疼的是自己的手。阿莎从另一边冲上来抱住了黑锅侠的腰，用力往后拽——黑锅侠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了看她。

“你搁这儿扒拉啥呢。”

他用另一只手把阿莎从腰上摘下来，轻轻放回地上。不重，但那意思是：别费劲了。

然后他提溜着问天往前走了几步，把他放在一棵倒下的树干旁边，松了手。问天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黑锅侠退后两步，看了看这群横七竖八的、伤痕累累的少年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甲上那道细小的裂纹。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拇指，在上面蹭了一下——裂纹的痕迹淡了一点，但还在。

“挺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居然能划出印子来。”

他转过身，朝森林更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偏过头来，没转头，只留个侧面给众人看。

“别追了。”他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来，“你们打不过我的。”

黑甲没入林间的阴影。不一会儿，远处又传来一棵大树倒地的轰隆声——然后是第二棵。

问天靠在树干上，手指还在抖。天晶兽缩回剑形插在他脚边的土里，剑身上的光芒暗得像要熄灭。铁心爬过来扶着他，阿娇阿莎互相搀着站起来，阿孝从地上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胖脸上全是汗。

没有人说话。

神农尺在阿雪手里亮着微光，可她看着那道裂纹——天晶双龙啸打出来的、唯一的裂纹，脸上只剩下一种凉到骨子里的沉默。

那道裂有多小，希望就有多渺茫。

“他的铠甲……”

阿雪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没有时间限制的，和体力丸不一样……他是可以一直穿着它的。”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木头断口的新鲜气味。远处，那些被放倒的树干横七竖八地躺在山坡上，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天晶双龙啸，只破了一点皮。

而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人知道。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