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绛唇

“权衡利弊的爱，

还是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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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慈让与傅庭芸正在一同收拾着回京的物什。

如今傅庭芸向太子讨要了一封文书，她已正式改姓为解，再也不是无身份之人。

收拾着收拾着，傅庭芸突然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一旁的程慈让，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她有些疲惫的神色，只是轻轻落下一句我出去一趟。

程慈让轻轻嗯了一声，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她索性坐回太妃椅上，休息片刻。

但没有多久，屋外便传来声音，程慈让听着耳熟，但下人又没来通报，她觉得好奇，便起身朝外走去。

入眼便是木桥上背对着她的两个身影，而兆先生正站在那儿同他们闲聊。

程慈让微微簇起眉，只觉得那两道身影熟悉，她探步往前走去，正巧那更高一些、属于男性的背影转过身来，程慈让的瞳孔在一瞬睁大。

“阿姐！”

【程崇礼 程慈让一母同胞的弟弟 曾舜晞皮相】

轻快的男声响起，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他奔跑过廊亭，佩戴在身上的玉佩也飞起，像只小狗一般，将程慈让紧紧抱住。

“小礼…”

程慈让愣了一下，才露出一个笑容来，她伸出手把高出一个头的弟弟抱住。

兆先生没有上前去打扰这种氛围，笑呵呵的将眼神往别处一看，正巧看到在假山后的赵凌，他顺着赵凌的视线去看，是正在相拥的姐弟二人，等到他再看回假山时，赵凌已经不在哪儿了。

他没想太多，他今日来，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程慈让放开程崇礼，眼眸里都是藏不住的高兴，她上下打量着他，比去临安前高了不少，身上也少了一点稚气。

“长大了小礼。”

她的眼里闪过泪花，程崇礼咧着嘴为她擦去。

程慈让抿直嘴角，牵着他看向上前来的兆先生同跟在他身后的蘅芜。

“不知兆先生此次前来，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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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内.

兆先生将他的来意，及太子的话重复了一遍。

程慈让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太子羽翼未满，急需一个信的过的亲信，且能为他所用，而赵凌，便是他的第一个。

若不出意外，太子必定会成为新一代明君，而赵凌要是能入他的麾下，或许能平步青云，报效朝廷。其中利害，无需兆先生讲明。

“先生来意，我已知晓。”

程慈让点头应下，但她不确定赵凌是否会听，只能尽力一试。

但兆先生没有急着走，看着程慈让，放下茶盏，轻叹一声。

“太子还托我向你带句话，若姑娘犹豫不决时，不如问问自己的心。”

“究竟是想要权衡利弊，还是放手一搏。”

“太子还说，姑娘不必太过担忧，他还欠姑娘一个人情。”

说完这些，兆先生便起身离去。

程慈让留在屋内，去消化这些话。太子所说的人情，是当年她在皇宫时，为公主多挡下的一次刺杀。同时，她也明白太子的意思。

她将这几个字默念了几遍，或许，真的去试试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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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赵凌从码头去时便满面愁容，看得杨玉成也要开始忧心，他悄悄去问阿森，阿森也表示自己不知道，二人一同看向蹲在墙角、头顶像是有乌云的赵凌。

回来时，也不见有所好转，他站在解宅门口，轻叹一口气，推开门，朝着里面走去，本想一个人好好静静，却发觉早有人在等他。

在那正院中，有一处水塘，上面有一座木桥，木桥正中间是用来供人休憩的小桌。

月光之下，程慈让坐在阶梯上，单脚微曲放在下面一阶，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抵在下颌处，目光无神的朝着底下看，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看。

“你…”赵凌有些惊讶，看着她。

程慈让没动，只是用手拍拍她身侧的座位，赵凌便动身，坐在她的另一边。

程慈让仰头，去看天空。

“后来，我的母亲因为我而死…”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露出个自嘲的笑容，“我的父亲恨我，他觉得不是因为我那日要出去玩，我母亲便不会死…”

赵凌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不插话，只是放在一旁的手慢慢蜷缩了起来。

程慈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讲下去。

“我有很多的兄弟姐妹，我必须做到最好，做到第一，”程慈让的声音透着沙哑，“可我是女子。”

“四书五经统统不算数，唯有婚娶，是我的前路。”

“我母亲曾教导我，女子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但现实是，我只有这条路能走。”

赵凌侧过头去看程慈让，她的眼角划过一滴泪，融于发间，就像是她不曾脆弱过那般。

程慈让活动了僵硬的脖子，这才看向赵凌。

“可我不想再那样，我想试试看赵凌，我想知道你的心，我想同你走出不一样的路，哪怕艰险万分，我也想走。”

赵凌同她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那点花香，能看到她在山根旁的那一点小痣。

程慈让面上看似淡淡，实则内心早已惊涛骇浪，她怕，怕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怕赵凌不愿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赵凌无疑是惊讶于程慈让的剖白，在他认知中的程慈让，不是这般敢于直面，或者说如此直白的人。

“你…你想说什么？”赵凌的脑子在此刻宕机，他已然无法思考。

或者说，他知道，只是不敢去想。

程慈让无奈一笑，她站起身往后走到那小桌前，上面放着一盏茶，她伸手去试探温度，已经不是很烫口的温度。

“我想要你参军，赚取功名，同我成婚，你我携手。”

她说的很慢，茶水被她倒在茶杯中，而后她又走到赵凌的身边，将茶放到了赵凌的手心。

“糖甘甜，黄连苦，二者煎则成甘露饮。”

这其中深意，大有学问，只是她说的笼统。

比如在这中她的真心有几分，利益有几分，还有信任。程慈让能信赵凌几分，赵凌又是否真的能把后背交给她。

程慈让知道赵凌能察觉出来，所以她只是笑笑，给出了一个答案。

纵使知道程慈让只是在举例子，赵凌却还是在听到她说到“我们”时，遏制不住的心动。

“我言尽于此，如何抉择，选择哪条路，都是你的决定。”

“但今夜，你我的谈话，我只同你说这一遍。”

倘若你我成了真心夫妻，程慈让想，她或许愿意再多说一些。

赵凌低着头让她看不清楚神色，程慈让轻松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她想说的都说了。

于是她转身离去，没有看到赵凌抬手抓空的模样。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星星依旧闪烁，可赵凌的心境在一点一点改变。

赵凌在想，既然程慈让的姻缘注定是一场交易，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他只是很单纯的有这个疑问，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仅仅是为了程慈让，也是为了这些兄弟，为了阿森之后的仕途。

他抬头一口闷下那茶，不苦不涩，在咽下之后，留有余甜在唇舌之间。

“我要参军！”

赵凌站起身，高举空了的茶杯，把在屋檐上看戏的阿森吓了一跳。

屋门外，刚进来的金元宝也愣在原地，看着他，问出一句：

“怎么又要从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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