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绛唇

“我总要为我自己争上一争。”

“难道女子的宿命注定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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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嬷嬷来回在城中奔波，废了两日，才将各处愿意投诚之人亲手写下的信件交递了来，程慈让大致看了一眼，都是先前跟着跟着祖父的人，想来是愧歉让他们不再参与这浑水。

“我还按照小姐吩咐，将谢家名下所有店铺都按规整之理，尽数封锁。”孔嬷嬷边帮着她盘髻边上报。

“嗯，辛苦嬷嬷了。”程慈让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眼下的那点苍白被遮掩，接下来的这场仗，只有她一人了。

由蘅芜为她簪上最后一支金簪，程慈让自己选择了流苏耳坠戴上，做好一切准备，她走到祖母的榻前，缓缓蹲下。

“姑娘，他们都来了。”孔嬷嬷在门外听小厮来报，急匆匆地走到她身后禀报。

“嗯，孔嬷嬷，还要劳烦您照顾祖母了。”

她站起身，发髻上步摇微微摇晃，孔嬷嬷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的方帕，低着头回答。

“姑娘放心去吧。”

程慈让深深看了祖母一眼，而后步伐稳健，转身向正厅走去，蘅芜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正厅内，依旧是那些人，不过除了谢胥聿的父母之外，皆到场。

“哼，侄女真是好手段啊，将各处店铺以整改之名尽数关闭，就连账本也被你们要了去。”

谢臣山最先坐不住，程慈让还没坐到位置上，那责骂便已经脱出口。

程慈让不管他，自顾自的坐在主位之上，而后将身上衣物抚平，这才挑起眉眼看向叔伯。

“我上次便已经说过了，我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叔伯既然不肯，还做些下流手段，”程慈让勾唇一笑，“那侄女只能做些自保。”

“好一个自保，既然侄女不都撕破脸皮了，你也别说我们这些老家伙仗势欺人。”谢克山发话，谢臣山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程慈让笑着点头。

“如今老夫人年事已高，我们今日不争，”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程慈让，语气阴冷，“可万一明日，或是哪日她老人家撒手人寰，这谢家的家业，难道还要由你一个外姓人来做主？”

#谢克山. 我话再说的难听点，你一介女流，怎么能撑起这个谢家，就算你撑起来了，程家怎么办，你父亲怎么办，难道你就这样再不回京城了？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慈让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接招。

程慈让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撇了撇浮沫，轻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入喉，却驱不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说完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克山眉头微皱，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程慈让站起身，缓步走下主位的台阶，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或贪婪、或轻视的脸。

“那你们呢？真的能觉得自己胜任吗？我祖父当值时，可有曾从百姓手中抢钱？可有在账本上动手脚、吃回扣？可有逼着那些尚有良知的人闭嘴！”

正厅内瞬间死寂。

谢克山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程慈让，胸口剧烈起伏着。

蘅芜适时站了出来，从一旁拿出早就备好的账本，放在谢克山身旁的桌子上，做完这一切，她站回程慈让的身后。

“如今正值缺盐之时，二叔伯可没少从城东的盐铺捞好处吧，还有三叔婶，听闻您又出钱新盖了一处府宅，”谢慈让笑看着他们的面色变得灰白，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叔伯，您最聪明，不留下把柄，倒是让我费心找了一段时间，若不是我找到了证人，恐怕就要让您逃了。”

谢克山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本蓝皮册子上，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露出什么胆怯的情绪来。

程慈让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目光如刀，再次扫过全场。

“祖父在时，念着骨肉亲情，对你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老人家退让，是给你们留脸面。”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可我不一样。”

“祖父在临终前定下的规矩有三，一为不可恶意加价，致使百姓无力购买，亦不可中饱私囊；二为族内不可内斗…”程慈让收敛了笑，“想来各位叔伯们从这两点上，便没了继承的能力。”

谢克山看着她笑了，虽说这丫头有勇有谋，但实在年轻，想来老夫人也没把那条密令说出来，才导致她有如此底气。

他到底稳住了心神，纵然他接管不了谢家，那就谁都别想要得到，看几年之后，那老太太究竟会选择谁。

“既然侄女同我们讲了规矩，不如叔伯也同你讲一讲规矩。”他眼中的疯狂毫不掩饰。

“若前二者皆犯，唯有嫡系血脉方可继承。可偏偏，谢家只传男不传女。”

程慈让皱眉，这第三条，祖母从未同她说起过，她也鲜少过问，却没想过，这或许会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不信吗？那侄女大可去祠堂去问，问问族中长辈，是或者不是。”

“哦，对了，若嫡系一脉仅剩女子，那须得嫁个乘龙快婿，先成了家，后立业，方可有机会掌管谢家。”

程慈让被他眼中的疯意看的往后退一步，蘅芜及时在她身后撑着她的脊背，不让她的恐惧流露。

“唉，原本以为可以平安接过谢家，偏偏半路杀出你这么个程咬金啦。”谢克山轻笑一声，往后撇了一眼沉默的几个弟弟。

当真是没用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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