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绛唇

“可笑！”

“我乃户部尚书之女！谁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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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胥快马加鞭赶回谢府时，便从下人的口中得知老夫人一事，想也不用想是那些人又来做了什么，他吩咐下人将马拴好，自己则快步走向老夫人屋中。

还未等他敲门，木门就从内被打开，程慈让站在门沿前，眼眶还泛着红，神色却已然恢复平静，他无意识蜷缩了指尖，而后收回手。

“门外说。”

自三年前一别的堂妹褪去了青涩，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得不同，谢胥聿垂眸跟着她走到庭院中。

程慈让一言不差的将这几日的事情尽数告知谢胥聿，她需要知道他的态度，这取决了她之后计划的实施。

“祖母年事已高！竟敢如此胡来！”谢胥聿握紧了拳头，眉头紧皱着。

自古以来，有多少高门大户因为嫡庶夺权钱之事从内部瓦解，如同漂浮在风中的纸张，无需外人攻破，只要他们斗的再狠一些，谢家自然会衰败。

“再如此下去，谢家岂不是要烂在这些人手里！”谢胥聿胸口急促起伏着。

“正是如此，如今的谢家早已不是祖父在时的那个谢家了，人心散乱，都怕哪一支踩到自己头上，所以他们会不计一切手段。”程慈让转身看向谢胥聿。

“你的意思是说，无论谁在那个位置，谢家的内斗不会结束。”谢胥聿快速找到她话语中的重点。

“是，一旦祖母退位，原本互相制衡的几个人便无所顾忌，谁得权，剩下几人再难有活路。”

夜沉默着。

谢胥聿看着面前矮他一头的女子，脚步挪动，上前与她更加靠近一些。

“堂妹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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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谢府内院便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往日里这个时候，各房的奴才们还在院子里慢吞吞地洒扫，可今日，连最不起眼的粗使丫鬟都屏气凝神，不敢多做逗留。

正厅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各家旁支聚在一堂，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看似表面恭敬，实则心分散四处，都在为自己做打算。

大厅共有六把椅子，以右为尊，谢克山巍然不动，同排往左，是谢臣山，一脸络腮胡，是谢家第二难缠的家伙；第二排，便是谢西山与他的妻子谢楼氏，第三排，便是谢胥聿的生父，谢贤山。

屏风之后，程慈让站在谢胥聿的身前一步，将那些人与他口中一一对上，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慈让，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谢胥聿终究还是在担心。

“不必了，如果你出现，我更加难立威。”程慈让语气淡淡的。

她站在原地，由蘅芜帮她打上结，而后，缓缓走入正厅。

程慈让今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纯白立领长衫，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未施粉黛，却将原本就清丽的面容衬得愈发冷若冰霜。

正厅里原本还有些窸窣的私语声，在她跨入槛内的那一瞬，骤然死寂。

她在祖母常坐的主位上停下脚步，看着那群人的面容，轻笑一声，而后缓缓坐在那象征着家主的位置上。

这群人迫不及待的聚在一起，无非是想印证祖母是否真的病入膏肓，真是…藏都不放藏了。

“你！无知小儿胆敢坐在主位！疯了不成！”谢西山第一个坐不住，站起来指着程慈让的鼻子就开始嚷嚷。

“好了老三，像什么样子，不过是个女娃娃，同她较劲什么。”谢克山眼皮一掀，招手示意他坐下，不过连个眼神也不曾给过程慈让。

“诸位叔伯、婶娘，”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青砖上，“想来昨日祖母病倒的消息你们也有所耳闻，那我也不做赘述，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谢臣山“嗤”地笑了一声，粗声粗气地接话：“侄女这话说的，老夫人病了，我们做晚辈的，哪个不揪心？就算你不请我们来，我们总是要来探望的。”

程慈让笑了，笑意很浅。

“哦？那二叔究竟是为了祖母的身体，还是祖母手中的权啊？”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面色也变了几变。

程慈让垂眸，接过蘅芜沏好的热茶，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双深邃的眼眸。

“侄女说笑了，我们自然是为了老夫人的身…”

“正月初，二叔婶借着一家团聚的名义，明里暗里向祖母讨要城北那件铺子，正月初四，三叔又向祖母要了不少银钱，”程慈让的声音很轻但稳，她一桩桩一件件的数落出来。

她没让谢克山的话说完便打断，目光一一流转过曝出名来的人身上，最后落定在谢克山身上。

“大伯最为有意思，前日竟跪在祠堂一夜，想要逼迫祖母放权，好让他能坐上我如今的位置！”程慈让微微加重了语气。

“侄女说的这叫什么话，”谢克山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大伯那是心疼你祖母操劳过度，想去祠堂替她老人家向列祖列宗祈福，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逼迫？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心肠怎的如此歹毒，连长辈的孝心都要污蔑。”

他这话一出，底下几个原本还噤若寒蝉的旁支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起来。

一时间，正厅里竟成了他们声讨程慈让的阵地，仿佛她才是那个不孝不悌、颠倒黑白的罪人。

程慈让冷眼看着这群人唱双簧，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是吗？”她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让那些附和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程慈让年纪虽小，但到底也是在京城养出来的高家贵女，便是学，也从父亲身上学到了三分威严。

四目相对，火花迸溅，程慈让藏在宽大广袖中的手紧攥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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