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万人迷  团宠   

面馆的夜

关于我闺蜜是团宠学神这件事

面馆打烊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林栀爸爸把最后一批椅子翻下来扣在桌上,关了灶台的火,用一块湿抹布把灶沿擦了一遍。顾知意站在水槽旁边,把最后几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篮里。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像是这件事她做过很多次,不需要想下一步是什么。

林栀妈妈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塑料盒,圆的,盖子扣得很紧。她走到顾知意旁边,把盒子往她手里塞。“拿着。今天多炖的排骨。你回去热一下就能吃。”

顾知意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接。

“拿着。”林栀妈妈又说了一遍,这次把盒子直接塞到她手里。盒底还有余温,透过塑料壁传过来,像一只有体温的手掌贴在手心。

“谢谢阿姨。”

“别谢。你帮了一晚上忙,一盒排骨算什么。”她转身走回柜台,拉上收银机抽屉,开始数今天的流水。数到一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林栀一眼:“你送送她。巷口黑。”

林栀点了点头。她拿起外套穿上,和顾知意一起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在夜风里晃了两声才停。巷子里的路灯隔得远,两盏之间有一段暗区,脚下的石板路不平整,有几块翘起来,踩上去会发出“咯”的一声。顾知意走得慢,手里端着那个盒子,手指扣在边缘,指节有点发白。

林栀走在她旁边,没有说“我帮你拿”。她知道顾知意不会给。

巷口那家烤串摊还亮着灯。铁皮车摆在电线杆旁边,老板正在往炭槽里加炭,火星子往上蹿了一下又落回去。摊子前面摆了两张折叠桌,其中一张空着。林栀拉开凳子坐下,顾知意坐在对面,排骨盒子放在桌角,没有离手太远。

林栀要了十串,顾知意说“我吃不了那么多”,林栀说“我吃八串你吃两串”。老板把串架到炭火上,油滴在炭上发出细碎的滋啦声,烟从铁皮车顶的缝隙里钻出来,往路灯的方向飘。

“你妈今天多放了半勺盐。”顾知意说。

“你又吃出来了?”

“排骨。咸了一点点。但不影响。”

林栀把筷子掰开,把其中一根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我妈做菜一直都是凭手感。她以前是饭店的帮厨,后来跟我爸开了这家店,自己当主厨。有时候咸有时候淡,但从来没难吃过。”

“饭店的帮厨?”

“嗯。她以前在老城区那家国营饭店干了八年。后来饭店改制,她出来了,跟我爸开了这家面馆。”

顾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没有接话。她夹了一串烤土豆片,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林栀等了几秒,没有追问。

“你爸今天递刀的时候,”顾知意说,“他在看我切葱的手势。”

“他以前在饭店后厨也待过。”

“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我的手势是跟我养父学的。中医切药材的手势,和厨师切菜的手势不一样。厨师切菜用刀尖发力,中医切药用手腕带刀。他应该看出来了。”

林栀看着她。“他没说什么。”

“他不用说。他递了刀就是在看。他看完之后去洗菜了。洗菜的时候肩膀松了。”

林栀把一串烤肉从签子上撸下来放进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她想起今天下午她爸洗菜时候的样子,她确实注意到他洗菜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水没有溅到台面上。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被顾知意说出来,她才意识到那是“认可”的意思。

“你不怕他看出来你和他不一样?”林栀问。

“不一样又怎么样。”

“他可能会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

林栀没有把话说下去。顾知意也没有追问。她拿起一串烤肉,这次没有慢慢嚼,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烤串之后两个人坐在摊子旁边没有立刻走。老板在收拾炭槽,把还没烧完的炭夹出来放进一个铁桶里。夜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摊子顶上的灯泡吹得轻轻晃,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顾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排骨盒子,盒子还是温的,手指搭在盖子上,像是在确认温度还在。

“你明天来的时候,”林栀说,“那个盒子不用带回来。我妈说给你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不撒手?”

顾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扣在盒子的边缘,指节还是有点白,像端了一路没有换过姿势。她把手指松开,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搭在盖子上,这次没有用力。

“习惯了。”她说。

“习惯什么?”

“习惯拿东西的时候拿稳。以前帮我爸送药的时候,药罐子不能晃。晃了药渣会翻上来。”

林栀看着她。她想起顾知意今天切葱的时候左手扣着葱段的姿势,想起她洗碗的时候碗底朝下放正的动作,想起她端汤的时候两个手换着端。那些动作都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养父教她的,不只是切药和熬汤,还有怎么拿稳一个东西。

“你养父现在还在给人看病?”林栀问。

“退了。去年退的。”

“那你以后回去看他吗?”

顾知意把排骨盒子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放假回去。”

“什么时候放假?”

“暑假。”

“那还有几个月。”

“嗯。”

顾知意站起来,把盒子端在身前。林栀也站起来,把烤串的钱付了。两个人往巷子里走了一段,走到分岔口的时候停住了。左边是去顾知意出租屋的方向,右边是去林栀家的方向。林栀站在路口没有动,顾知意也没有动。

“你走吧。”林栀说。

“你先走。”

“我近。你先走。”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争。她转身往左边的巷子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然后她继续走了,步频恢复原来的速度,端着那个排骨盒子走进了路灯之间的暗区。

林栀站在原地看她走远。她看到顾知意走进暗区的时候,盒子的轮廓被夜色吞掉了一半,然后出现在下一盏路灯下面。她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林栀转身往右边走。走了几步之后她想起一件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拿。她想起顾知意扣着盒子边缘的指节,想起她说“习惯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她拿东西的手势是跟她养父学的。送药的手不能晃。”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锁屏放回了口袋。

那天晚上顾知意回到出租屋之后,把排骨盒子放在桌上。她没有立刻打开。她把外套挂好,洗了手,倒了一杯水。她坐在桌前,把盒子盖掀开,里面的排骨整齐地码着,汤汁已经凝成了浅浅一层冻。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盖子重新盖上。她把盒子放进冰箱,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来。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林栀那一页。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她妈塞排骨的时候说‘拿着’,说了两遍。第二遍把盒子塞到我手里。”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排骨还温着。我没打开。”

她没有写更多。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客厅的灯,去洗手间洗漱了。经过桌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冰箱门上的便利贴还是那张写着“买菜”的纸,旁边压着寒假通知单。

她没有去碰那张纸。1

段评

老师写得真细腻,我好喜欢这章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