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晚宁把林芝意锁在307病房里。
"你待在这里,锁好门,谁来都不要开。"
"你要去哪?"
"找那个贱人算账。"
"我跟你去——"
"不行。"祁晚宁按住她的肩膀,"你刚被治好,身体还没恢复。你跟着我,只会拖累我。"
林芝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那你小心。"
"嗯。"
祁晚宁关上门,转身朝楼下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话。那些黑影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警告:副本意志活跃度上升。〗
〖建议:尽快完成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
她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出口,活着出去。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笔账要算。
她走到一楼大厅,发现运动服女人正坐在那里。
她手里握着消防斧,看到祁晚宁下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居然还敢下来。"
"我为什么不敢?"
"你不怕死?"
"怕。"祁晚宁说,"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运动服女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知道吗?"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癌症病人。"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运动服女人站起来,"我是说——你太他妈烦人了。"
她举起消防斧,朝祁晚宁劈过来。
祁晚宁侧身躲开,斧头劈在她身后的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你躲得倒挺快。"
"我练过。"
"练过什么?"
"被追着砍。"
运动服女人笑了,又挥了一斧。
祁晚宁再次躲开,这次她没再后退,而是向前冲了一步,手术刀划向运动服女人的手腕。
运动服女人反应很快,收斧格挡——但祁晚宁的目标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手指。
手术刀精准地划过她的拇指。
血溅出来,运动服女人吃痛松手,消防斧掉在地上。
"操!"她捂着手后退了几步,看着祁晚宁,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
"你是医生,所以你知道人体的弱点。"她说。
"对。"祁晚宁捡起消防斧,"我还知道人体的动脉在哪里。你要不要试试?"
运动服女人沉默了。
"我不想杀你。"祁晚宁说,"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是谁让你杀我的?"
运动服女人眼神一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那种会为了活命就杀人的人。"祁晚宁说,"我观察过你。你冷静,理智,有判断力。你会想办法找出口,而不是杀人。"
"所以,一定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做的。"
"是副本意志,对吗?"
运动服女人的脸色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也找过我。"祁晚宁说,"它想让我杀掉顾凛舟。"
"顾凛舟?"
"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运动服女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它说,只要我杀了你,它就能让我出去。"
"它骗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也骗了我。"
祁晚宁把消防斧扔在地上。
"我不会杀你,但我也不会再相信你。"
"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你放我走?"
"对。"
"为什么?"
祁晚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是医生。"
"医生的职责是救人,不是杀人。"
"我还没堕落到为了活命就放弃自己的底线。"
她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运动服女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握着流血的手,眼眶突然红了。
"谢谢。"
祁晚宁没有回头。
她走回三楼,推开307的门——
林芝意不在。
她愣了一下,走进去,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想要你朋友的命,就来地下二层。"
"——第79号实验体。"
祁晚宁的心脏猛地一沉。
第79号实验体?
她才是第79号实验体。
那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她突然想起地下室档案室里的那本实验记录——
第79号实验体,实验状态:已逃逸。
日期:昨天。
祁晚宁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直没有深想一个问题——
如果她是第79号实验体,那档案室里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又是谁?
她冲回地下室,冲进档案室,推开那扇隐藏的门——
玻璃罐还在。
但罐子里的女人,不见了。
罐子是空的,玻璃上有一道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砸开的。
地上有一串脚印,湿漉漉的,像是刚有人走过。
她顺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一直延伸到地下二层的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前方——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那个女人。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黑暗里,脸上带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
她的声音,和祁晚宁的一模一样。
"你……你是谁?"
"我是你啊。"
她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是第79号实验体。"
"我是你。"
"但你不是我。"
祁晚宁握紧手术刀,手心全是汗。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你。"她一步步走近,"我是你的复制品。你的基因,你的血型,你的病情,你的记忆——我全都有。"
"但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没有病。"她笑着说,"你癌症晚期,快死了。"
"但我——没有病。"
"我是完美的。"
祁晚宁的心脏猛地一缩。
"副本意志创造了你?"
"不。"她摇头,"是顾凛舟。"
"他……他创造了你?"
"他用他的基因,和你的基因——创造了我。"
"我是你们的女儿。"
祁晚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儿。
她和顾凛舟的女儿?
"你……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基因和他匹配度那么高吗?"她笑着说,"因为——"
"你本来就是他的另一半。"
"你们的基因,本来就是一体的。"
"你们——命中注定,会创造出我。"
她伸出手,朝祁晚宁的脖子抓过来。
"所以——"
"让我吃掉你。"
"这样,我就能变得更完美。"
祁晚宁想躲,但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她太累了,太虚弱了,癌细胞在扩散,精神力在崩溃——
她躲不开。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警告:致命威胁正在靠近。〗
〖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建议——〗
面板突然停住了。
然后弹出一行新的字,是她从没见过的字体:
〖建议:别怕。〗
〖他来了。〗
黑暗中,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腕。
顾凛舟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你——"
"你越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答应过,不会碰她。"
"我——"
"你没有遵守承诺。"
他手上用力,那个女人的手腕开始变形,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啊——!"
她尖叫着,挣扎着,但顾凛舟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创造的——"
"所以,我也可以毁了你。"
他松手,那个女人摔在地上,捂着手腕,眼睛里全是恐惧。
"滚。"
"别再让我看到你。"
女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顾凛舟转过身,看着祁晚宁。
"你受伤了。"
"我没事。"
"你有事。"他蹲下来,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你的癌细胞在扩散,精神力透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你最多还能活——"
"三个月。"祁晚宁接过话,"我知道。"
"我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
顾凛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创造了这个副本,恨我——把你卷进来。"
祁晚宁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顾凛舟愣了一下。
"你把我卷进来,然后又救了我。"祁晚宁说,"你创造了那个复制品,然后又帮我赶走了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凛舟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我活了太久,久到忘记了很多事情。"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你是我遇到过的——第一个不想杀我的人。"
"也是第一个,不想让我死的人。"
祁晚宁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刚才说,我还能活三个月。"
"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死了——"
"你会难过吗?"
顾凛舟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会。"
他说。
"所以,不要死。"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迹。
"至少——不要死在我面前。"
祁晚宁看着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骂了一声,转过头去。
"操。"
"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会撩?"
顾凛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祁晚宁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座冰山,裂开了一道缝。
从缝里,透出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