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妙妙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发现钱三一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她披上外套下床,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蒋奶奶在厨房门口生火,白烟袅袅升起来。钱三一蹲在院角喂猫,那只橘猫是隔壁邻居家的,天天来蹭饭。
"醒了?"钱三一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慢点走,台阶滑。"
妙妙裹紧外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橘猫"喵"了一声,凑过来蹭她的脚踝。
"爷爷呢?"妙妙问。
"去公园遛弯了,说寿不寿的无所谓,每天晨练不能断。"钱三一把最后一点猫粮倒完,拍拍手站起来,"奶奶让咱九点之前收拾好,等亲戚来拜寿。"
妙妙愣了一下:"亲戚?"
"嗯,我几个叔伯家的堂哥堂嫂,还有表姐一家。"钱三一看她表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怕了?"
"不是怕,就是没想到这么多人。"妙妙老实说,"我昨晚以为就咱们几个。"
"老爷子八十大寿,哪能就几个人。"钱三一揽着她往屋里走,"放心,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话是这么说,妙妙还是紧张了。回去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最后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和深灰色阔腿裤,既不显得刻意,又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九点半,院门外响起了说话声。
第一个来的是钱三一的大伯一家,带了寿桃和两盒点心。大伯母看见妙妙,眼睛亮了一下:"这就是一一的对象吧?长得真俊,这脸色看着也好。"
"大伯母好。"妙妙乖乖叫人,双手接过她递来的果篮。
接着是二伯家的堂哥,带着媳妇和六岁的儿子。小家伙一进门就往院里跑,看见那只橘猫追着满院子跑。
"慢点跑!别摔了!"堂嫂在后面喊,转头不好意思地冲妙妙笑笑,"这孩子皮得很,别见怪。"
"没事,小孩活泼好。"妙妙温和地说。
人越来越多,小院热闹起来。蒋奶奶在厨房指挥着保姆一道道往上菜,老爷子坐在正屋太师椅上,笑眯眯地接受晚辈们的磕头和祝福。
轮到钱三一和妙妙的时候,两人一人一杯茶,规规矩矩地跪在垫子上给老爷子敬茶。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妙妙双手奉茶,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爷子接过茶喝了一口,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红包,比昨晚那个厚实得多:"这个是你和孩子的,拿着。"
妙妙刚要推,钱三一在旁边轻轻碰了她一下,她便接了:"谢谢爷爷。"
中午开席,三张桌子拼在一起,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多口人。妙妙被安排在老爷子旁边,一桌人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妙妙是做什么工作的?"大伯母问。
"我在镇上开了个小裁缝铺,平时也接点定制的活儿。"妙妙轻声回答。
"手巧!昨晚那唐装我看了,针脚比裁缝店卖的还讲究。"二伯母接话,"这年头会做衣服的年轻人不多了,一一有福气。"
堂嫂在旁边笑着说:"可不是,我那件大衣拉链坏了半年了,一直没空去修,妙妙妹子要是方便,回头帮我看看?"
"行啊,您拿过来我帮您弄。"妙妙爽快答应。
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钱三一在旁边给她夹菜,低声说:"看吧,我说没事。"
妙妙偷偷在桌下掐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下午亲戚们陆续散了,小院又安静下来。汐汐睡完午觉醒了,抱着个布娃娃跑来找妙妙。
"妙妙姐姐,我们玩过家家好不好?"
"好呀,玩什么?"
"我当妈妈,你当大妈妈!"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
妙妙哭笑不得:"什么叫大妈妈?"
"就是比妈妈还大的妈妈!"汐汐理直气壮,"因为你肚子里有宝宝,你是大人妈妈!"
钱三一在旁边听见了,笑得差点呛着茶:"汐汐,你这逻辑没毛病。"
蒋奶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缝好的肚兜,红绸面的,上面绣了个小老虎,针脚细密。
"来,试试。"她把肚兜给妙妙,"贴身穿,护着肚脐眼。"
妙妙接过来看了看,小老虎活灵活现,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她眼眶又有点热:"奶奶,这老虎绣得真好看。"
"你公公属虎,这孩子要是也随虎,正好一对。"蒋奶奶拍拍她的手,"快去屋里换上,外头风大别着凉。"
妙妙进屋换好肚兜出来,正好看见老爷子从屋里端着茶杯出来,在廊下晒太阳。
她走过去,在老爷子旁边站了一会儿。
"爷爷,谢谢您。"
老爷子抬眼看她:"谢什么?"
"谢谢您……不嫌弃我。"妙妙低声说,"我怕您觉得我配不上三一。"
老爷子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傻丫头。三一那性子,能让他甘心跟着的,就是最好的。再说——"他指了指她的小腹,"这可是蒋家的第四代,我高兴还来不及。"
妙妙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哎,别哭别哭。"老爷子手忙脚乱地找手帕,"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钱三一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景,赶紧过来:"怎么了?"
"没事。"妙妙擦擦眼角,冲他笑了一下,"就是被风吹的。"
钱三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老爷子,老爷子摆摆手:"去去去,带她进屋,别在外头站着。"
傍晚的时候,妙妙靠在床头给钱三一缝一颗掉了的衬衫扣子。钱三一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你今天表现很好。"他说。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妙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钱三一放下书,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明天回镇上?"
"嗯,奶奶给装了一堆吃的,后备箱都塞不下了。"妙妙把扣子缝好,咬断线头,"对了,大伯母说让咱们过年再来,说要教我做她拿手的酱牛肉。"
"行,那就过年再来。"钱三一把她手里的衬衫拿开,把她拉进怀里,"反正以后来的机会多了。"
妙妙靠在他肩膀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觉得心里踏实得不行。
北京的第一夜,北京的第二天,都比她想象中温暖得多。
而往后余生,大概也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