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17

火车抵达北京西站时，天刚擦黑。蒋家派的老司机早就在出站口等着，见两人出来，连忙接过行李往车里放。妙妙裹着钱三一的外套，小心地扶着腰坐进后座，车窗外的长安街灯火通明，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紧张？"钱三一捏了捏她的手。

"有一点。"妙妙老实承认，"毕竟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见老爷子。"

钱三一低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怕，老爷子脾气好，再说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车子驶入胡同深处，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门廊下已经亮起了灯，隐约能听见里面说笑声。妙妙深吸一口气，跟着钱三一下了车。

蒋家老宅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影壁墙上爬着藤蔓。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子的笑声——是汐汐，钱三一母亲和继父蒋煜文的女儿，今年四岁，平时跟着蒋家这边生活。

"哥哥，妙妙姐姐"汐汐穿着粉色的小棉袄，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妙妙的腿。

妙妙弯腰摸摸她的头："汐汐想姐姐了没？"

"想了！"小姑娘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妙妙姐姐的肚子是不是有宝宝了？爷爷说的！"

妙妙一愣，看向钱三一。钱三一笑着点头："老爷子电话里就惦记上了。"

正说着，正屋里走出两个人来。蒋老爷子穿一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拄着拐杖，精神头倒是不错。蒋奶奶跟在旁边，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来了！"老爷子声音洪亮，拐杖往地上一顿，"快进来，外头冷。"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妙妙把带来的礼物一样样拿出来——给老爷子的两瓶陈年普洱，是钱爷爷托人找的；给蒋奶奶的一件苏绣披肩，是妙妙在镇上挑了好久的。最后她从包袱里取出两个绸布包，打开是两套崭新的唐装，藏蓝色暗纹，料子挺括。

"爷爷奶奶，这是您孙媳妇儿给您做的唐装，您二老试试。"钱三一接过来递过去。

蒋奶奶展开看了看，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收得妥帖，不由得点头："这丫头手真巧。"

妙妙有些不好意思："我手笨，缝了好几次才成。您试试合不合身。"

老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身上套，蒋奶奶也披上了披肩。两老站在穿衣镜前照了照，老爷子回头冲妙妙笑："好！好看！这料子、这颜色，正合适。"

蒋奶奶拉着妙妙的手让她坐下，又转头问钱三一："一一，汐汐跟你爸他们生活，还适应吧？你妈和煜温做的孽，苦了孩子了。"

妙妙连忙接话："汐汐很乖的，在幼儿园也交了新朋友。等我明年生完宝宝，每周我们都带宝宝和汐汐回来看您二老啊。"

"好，我们等着。"蒋奶奶拍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软了几分，"孩子来得是时候，蒋家也该添添人气了。"

老爷子在对面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这是给重孙的见面礼，先压着。"

妙妙脸一红，刚要推辞，钱三一已经接过去："谢谢爷爷，那我替小的收了。"

正说着，厨房那边端菜出来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还有妙妙爱吃的糖醋排骨——蒋奶奶记着呢。

席间老爷子兴致高，破例让钱三一开了那瓶高粱酒，自己倒了小半杯陪着喝。妙妙不能喝酒，蒋奶奶给她盛了碗乌鸡汤，又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得养着。"

"奶奶，我吃着呢。"妙妙笑着应，碗里已经堆得冒尖。

汐汐坐在儿童椅上，晃着小脚丫问："妙妙姐姐，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明年夏天。"妙妙温柔地说。

"那我可以当姐姐了吗？"

"当然，但不是当姐姐；是当姑姑。"

小姑娘高兴得拍手，老爷子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啊，好啊，一一当爹了，汐汐当姑姑了，咱们蒋家四世同堂的日子不远喽！"

蒋奶奶在旁边嗔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别把孩子们吓着。"

气氛热热闹闹的，妙妙心里的那点紧张早就散了。她悄悄看了眼钱三一，他正给老爷子斟酒，察觉到她的目光，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吃完饭，汐汐趴在妙妙腿上睡着了。妙妙轻轻把她抱到客房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出来时钱三一正在院里打电话，看见她出来，挂了电话走过来。

"我妈打来的。"他语气平淡，"问你身体怎么样，让你好好养着，别操心别的。"

妙妙靠在廊柱上，夜风凉丝丝的："她还是那样，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

"她惦记着呢。"钱三一揽住她肩膀，"走吧，进屋暖和暖和，明天还得去给老爷子拜寿。"

妙妙点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回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夜空，北京的第一夜，比她想象中安静，也温暖。

屋里老爷子已经睡了，蒋奶奶还在灯下缝东西。见两人进来，她招招手："妙妙，过来坐。我给你缝个肚兜，老法子，护着肚子暖和。"

妙妙走过去坐下，蒋奶奶的手很巧，针脚又快又匀。她忽然想起钱奶奶给她缝棉垫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奶奶，谢谢您。"

"谢什么。"蒋奶奶头也不抬，"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你肚子里那个，也是蒋家的根。我这个当太奶奶的，总得尽点心意。"

钱三一在旁边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妙妙接过去，茶水温热，从手心暖到心里。

窗外，北京的夜风轻轻吹过，老宅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夜色里微微摇晃。妙妙摸了摸小腹，嘴角弯了弯。

这一趟北京，似乎没那么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