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情28

小太阳的闹钟没响，倒是小琪的房门先开了。她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钱三一已经站在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炖上了？"小琪凑过去掀盖子，被蒸汽扑得缩回手。

"排骨藕汤，得慢火熬。"钱三一拿勺子撇浮沫，"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一想到今天要忙就醒。"小琪去倒水，看见妙妙从卧室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5:00的闹钟刚响过。

"我设了五个闹钟，就怕起不来。"妙妙打了个哈欠，靠着岛台站定，"三一，对联和福字都装车上了没？"

"装了，还有给张姨的干货礼盒。"钱三一把火调小，转身去洗手，"小小和戴维斯呢？"

话音刚落，走廊那边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戴维斯穿着件大红毛衣，头发支棱着，手里举着手机："我查了，贴对联要上联右、下联左，横批从左往右念——是这样吗？"

江天昊从后面拍他一巴掌："你那是从哪个野鸡百科查的？上联在右没错，横批得看写的顺序，繁体从右往左，简体从左往右。"

"那我这副是简体……"戴维斯低头翻手机，差点撞门框上。

陈小小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我刚去院里看了看，昨儿风大，北边那棵桂花树断了一根枝，你们谁有空去修一下？"

"等贴完对联再说。"妙妙去冰箱拿鸡蛋，"先弄早饭，糖糖果果一会儿醒了要吃东西。"

六点半，两个小姑娘先后醒了。糖糖穿着粉色睡衣跑出来，头发翘得像鸡窝，一眼看见茶几上摞好的红包，扑过去就翻："我的！哪个是我的！"

"别翻别翻，还没到发的时候。"陈小小把她拦住，"等拜了年、磕了头才能拿。"

"什么磕头？"糖糖仰头。

"给爷爷奶奶磕头啊，压岁钱得磕头才给。"戴维斯蹲下来跟女儿平视，表情特别认真。

糖糖眨巴眨巴眼："那我磕几个？一个红包磕一下吗？"

"你这丫头，尽钻空子。"江天昊笑骂，把糖糖抱起来放沙发上，"先去刷牙洗脸，回来吃饺子。"

果果倒安静，牵着小太阳的手从房间出来，两个小孩迷迷糊糊站在一块儿，像两只刚睡醒的小动物。小太阳揉眼睛："妈妈，今天为什么这么早起来？"

"因为今天三十呀。"妙妙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装盘，"吃了饺子，爸爸带你们贴对联、放鞭炮。"

"我要放那个大的！"小太阳来了精神。

"那个得爸爸点，你拿仙女棒。"钱三一擦手，从柜子里拿出红包袋子，按人头分好，放进外套口袋，"都带上了，别漏了。"

七点一刻，一大家子围在餐桌前吃饺子。小琪咬到一枚硬币，吐出来举着喊："我吃到钱了！今年肯定发财！"

"那是我故意包进去的。"江天昊得意，"专门给你留的。"

"就你贫。"小琪笑着拿筷子敲他手背。

吃完饭，男人们搬梯子出去贴对联。戴维斯自告奋勇爬上去，江天昊在下面扶着，钱三一递胶布。

"往左一点……再往左……不是，回一点……行了！"江天昊指挥。

戴维斯贴好上联，低头问："正不正？"

"歪了。"陈小小在门口喊，"右边高了两公分。"

戴维斯叹气，又撕下来重贴。

妙妙和小琪在厨房里炸丸子，油锅滋滋响。小琪拿筷子翻着丸子："姐，你今年还做那个桂花糕吗？干妈上次说想吃了。"

"做，下午蒸。"妙妙往锅里下新一拨丸子，"你别炸糊了，火关小。"

外面鞭炮声零星响起来，越来越密。小太阳和糖糖拿着仙女棒在院子里跑，火星子拖出一道道弧线。小琪从窗户看见，喊了一声："别跑太远！"

钱三一站在梯子上贴横批，低头看见妙妙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朝他笑了一下。

他回了个笑，拿胶布把横批四个角按紧。

风里全是油烟和硫磺混在一起的味道。年味儿，就是这个味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