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你快去帮小仪他们把棋盘收了,一会儿该把棋子撒得到处都是。”安丽丽从客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条蓬松的羽绒被。
“妈,我才刚把子昊放床上。”钱三一站在楼梯中间,哭笑不得。
“那正好,你去看着他们,别闹太晚。”安丽丽说完又缩了回去,紧接着传来她和王胜男铺床单的窸窣声。
钱三一叹了口气,把妙妙肩上的外套拢了拢,低头在她耳边说:“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我去看那三个小祖宗。”
妙妙笑着推了他一把:“去吧去吧,别凶够够,他今天可高兴了。”
客厅里,钱小仪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一个按住林够够和子昊的脑袋:“你们两个,说好了只下一盘就刷牙睡觉的,这都第三盘了。”
“最后一把!最后一把!”林够够仰着脖子喊,脸蛋红扑扑的,“小仪哥哥,我红色飞机都飞到终点了,你让我赢了再睡嘛!”
子昊揉了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个骰子,含含糊糊地接话:“叔叔……赢了有糖吗……”
钱小仪扶额:“没有糖,明天早上奶奶做的葱油拌面就是奖励。”
“那我要加两个荷包蛋!”林够够趁势加码。
“行行行,两个就两个。”钱三一走过来,弯腰捡起滚到茶几底下的棋子,“够够,你再耍赖我就告诉你妈,你昨天把她刚买的口红当蜡笔在作业本上画了朵花。”
林够够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
“你老姐跟我告的密。”钱三一挑眉。
“林够够!!”二楼楼梯口传来蒋一彤的尖叫,紧接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她光着脚冲下来,一把揪住林够够的耳朵,“你拿老姐的YSL画太阳?!那是我攒了一个月零花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疼疼疼——彤彤姐我错了!我明天拿我的零花钱赔你!我画的是向日葵不是太阳!”
“向日葵?!你管那坨黄色的东西叫向日葵?!”
钱小仪默默把棋盘收了起来,顺手把子昊抱到沙发上坐好:“够了够了,再闹下去爷爷该出来敲拐杖了。够够,去刷牙,子昊,你也去,我带你们一起。”
“我要跟叔叔一起刷!”子昊伸出小胳膊。
“好好好,一起刷。”钱小仪牵起两个小男生往卫生间走,林够够捂着耳朵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我真画的是向日葵……”
蒋一彤气鼓鼓地站在原地,妙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一支口红而已,回头我赔你一支新的。”
“不要你的,我要够够的零花钱。”蒋一彤撇嘴,忽然眼睛一转,露出个狡黠的笑,“不过——嫂嫂,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没给我讲故事?”
“你不是要开枕头大会吗?”
“枕头大会取消了,因为林够够是个笨蛋。”她理直气壮。
妙妙忍笑:“行,那讲什么?小猫咪的故事还是别的?”
“要听那个——那个你上次说的,小狐狸和月亮的故事!”蒋一彤拽着她的手往楼上走,“子琪肯定也还没睡着,我们一起听!”
二楼走廊里,安丽丽和王胜男已经把客房收拾妥当。王胜男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了一下房间:“丽丽,你这老宅收拾得真干净,比我家那个乱摊子强多了。”
“哪里哪里,胜男姐你家那是有人气儿。”安丽丽笑着把一盏小夜灯插上,"这灯暖色调的,孩子们晚上起夜不刺眼。"
"还是你想得细。"王胜男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三一那小子明天早上真要给老爷子做葱油拌面?"
"应该是,老爷子念叨好几天了。"安丽丽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了一半,"他手艺好,比外面面馆做的强。"
两个女人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卫生间里三个小男生的嬉闹声——水哗啦啦响,夹杂着林够够的大嗓门:"子昊你别把水甩我脸上!""小仪哥哥他甩我!"
王胜男笑着摇头:"这几个孩子,跟过年似的。"
妙妙和蒋一彤推开主卧的门,子琪已经乖乖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软乎乎的云朵被,大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看见妙妙进来,她立刻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小姨快来!"
妙妙脱了外套躺下,蒋一彤从另一边钻进被窝,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贴着她。子琪把脑袋枕在她胳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小姨身上好香哦。"
"什么味儿?"蒋一彤凑过来嗅了嗅。
"就是……好闻的味道。"子琪说不上来,只是抱着妙妙的胳膊蹭了蹭。
妙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开口:"从前呀,有一只小狐狸,它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山顶上看月亮。有一天月亮不见了,小狐狸很着急,它就下山去找——"
"找到没有?"蒋一彤紧张地攥着被角。
"找到了。原来月亮掉进湖里了,小狐狸跳进湖里,把月亮捞起来,月亮对它说谢谢,然后就回到天上去了。"
"然后呢?"
"然后呀,小狐狸每天晚上还是坐在山顶上看月亮。不过从那以后,月亮每次圆的时候,都会在天上冲它眨眨眼。"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子琪小声说:"小姨,小狐狸是不是就像我呀?我每天晚上都想你。"
妙妙鼻子一酸,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嗯,小狐狸最乖了。"
蒋一彤在另一边哼了一声:"那我呢?"
"你是那只把月亮藏起来的调皮云朵。"
"……这算夸我吗?"
"算。"
走廊里,卫生间的门开了,钱小仪牵着两个洗完脸、穿着配套小熊睡衣的小男生走出来。林够够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水滴顺着额角往下滑,子昊则乖乖地让钱小仪帮他擦脸。
"够够,擦干头发再睡。"钱小仪拿毛巾盖在林够够脑袋上揉了揉。
"唔——小仪哥哥你好啰嗦。"林够够含含糊糊地说,却乖乖站着不动。
钱三一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手里拿着吹风机:"过来,给你吹干,不然明天头疼。"
林够够像只小鸭子一样被按在椅子上,吹风机嗡嗡响起来。子昊趴在钱三一腿边,仰着小脸看他:"叔叔,明天早上我可以吃葱油拌面吗?"
"可以,但是你要先好好睡觉。"钱三一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我能加一个荷包蛋吗?"
"两个都行。"
"真的?!"子昊眼睛唰地亮了,困意一扫而空。
"真的,但是现在——睡觉。"钱三一关掉吹风机,把林够够从椅子上拎起来,"够够,你睡哪间?"
"我要跟子昊一起!"
"行,那跟小仪一间。"钱三一把他们俩往客房推,"关灯,不许再出来了啊。"
"知道啦——"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钱三一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门,看见妙妙正靠在床头,两个小姑娘已经睡着了,一个抱着她的胳膊,一个窝在她腰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把子琪抱起来:"我来送她回房。"
"轻点。"妙妙小声说。
他把子琪送到隔壁蒋一彤的床上,又轻手轻脚地回来,在妙妙身边躺下。妙妙往他怀里靠了靠,窗外的合欢树影投在窗帘上,轻轻晃动。
"钱三一。"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葱油拌面。"
"好。"他低笑,"加两个荷包蛋。"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今天话梅排骨放得多,你多吃了两碗饭,我高兴。"
妙妙伸手掐了他一下,被他捉住手,十指交扣按在胸口。
夜更深了,老宅里所有人都睡得安稳。钱老太爷在东厢房里打着小呼噜,孙管家在偏房里翻了个身,院子里合欢树的花丝落了一地,明天早上扫院子的阿姨又要念叨了。
但此刻,什么都不重要。
灯熄了,人还在,梦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