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6

子琪啃着一块排骨，嘴角沾了圈酱色，含糊不清地嘟囔："姨夫，你的厨艺跟我们爸爸一样超厉害的！"

子昊坐在儿童椅上，两只小手抓着比他脸还大的排骨骨头，啃得满嘴油光，抬头冲钱三一"咯咯"笑："姨夫——好七！"

钱三一弯腰用纸巾给子昊擦了擦下巴，眼底全是笑意："那下次姨夫单独给你们做，让你们爸爸靠边站。"

"那是，"妙妙翘着嘴角，夹了一筷子清炒藕片放到他碗里，"你们小姨挑的男人，能差到哪儿去？"

"咦——嫂嫂马后炮！"

蒋一彤坐在对面，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嫌弃地摇头晃脑。她今年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嫌弃的表情学得比谁都到位。

她转头看向旁边安安静静吃饭的钱小仪："但是现在我老哥确实被嫂嫂改造得不错，是吧，小仪哥哥？"

七岁的钱小仪穿着件小衬衫，规规矩矩地坐在安丽丽旁边，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彤彤妹妹说得很有道理。上次老哥给我做的蛋炒饭，锅气很足，火候掌握得比家里厨师好。"

"哎哟，我们小仪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安丽丽忍俊不禁，伸手理了理儿子的衣领，"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往对面的妙妙和钱三一身上一扫，"彤彤，小仪，不许说你们老哥，要不然哥哥生气💢，可是很严重的。"

钱三一正给妙妙盛汤，闻言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好安妈妈帮我，谢谢安妈妈。"

"不客气不客气。"安丽丽摆摆手，笑着朝妙妙挤了挤眼，"妙妙，你可得好好管管他，别让他尾巴翘到天上去。"

妙妙还没来得及接话，坐在最边上的林够够忽然举起小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三一姐夫，你现在厨艺真的很棒！给你点个赞！"

六岁的林够够学着他老姐的样子，竖起两根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钱三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小舅子的脑袋："够够，你这大拇指竖得比甲方验收还认真。"

"那是！"林够够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专业的！我妈说，谁做饭好吃就给谁点赞，这是礼貌！"

王胜男在旁边听得直乐："哎哟我们够够现在懂礼貌了？来，再吃块排骨——"

"谢谢妈！"

一桌子人说说笑笑，碗筷碰撞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叽叽喳喳，热闹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幸福的泡。

林大为坐在林够够旁边，一边给儿子擦嘴一边低声跟钱三一说："你这手艺真不是盖的，回头把话梅排骨的方子发我，你小舅子最近挑食，就爱吃酸甜口的。"

"行，爸，我写下来给你。"钱三一爽快应了，"不过关键不在方子，在火候——话梅要选那种九年陈的，下锅前先用温水泡一刻钟，排骨焯水的时候加一勺料酒和两片姜，去腥——"

"停停停，"江天昊在旁边举手投降，"你们两个大男人能不能别在饭桌上开厨艺交流会？我好不容易夹了块排骨，你们再聊下去我都不敢下嘴了，怕显得我没文化。"

"你本来就没文化。"妙妙和蒋一彤再次异口同声。

江天昊："……你们家是不是统一过口径？"

子琪在旁边补了一刀："爸爸，你确实没文化，昨天你还把'烹饪'念成'烹任'呢。"

全院子再次爆笑。

钱老太爷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汤，嘴角压都压不住："这排骨，确实做得好。三一，下次教教我那个话梅的选法——"

"爷爷，您别听他瞎教。"妙妙赶紧拦，"您那血压，话梅吃多了不好，我回头给您做个低钠版的。"

"低钠版还叫话梅排骨吗？"老太爷挑眉。

"叫'爷爷特供版'。"钱三一淡定夹菜，"保甜不齁，保酸不涩，保您吃完还想吃第二块。"

老太太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行，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我这老太婆都插不上嘴了。"

孙管家端着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挨个给大家盛汤。走到妙妙身边时，他特意往她碗里多舀了两块山药，低声道："少夫人，趁热喝，养胃的。"

妙妙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孙叔。"

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窗外那棵合欢树的轮廓。她低头喝了一口，山药炖得绵软，汤头清甜，暖意从胃里一直漫到心口。

她悄悄在桌下碰了碰钱三一的手指。

他反手扣住，握得很紧。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去了，天边染着淡淡的紫。钱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温柔又明亮。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子昊和子琪都趴在太奶奶腿上睡着了，久到蒋一彤打了第三个哈欠还舍不得放下筷子，久到钱老太爷把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连一片山药都没剩。

孙管家站在廊下，看着餐厅里那盏暖黄色的吊灯，和灯下那群说说笑笑的人，轻轻舒了口气。

他转身回了厨房，把明天要用的食材清单又加了几样——排骨多买两斤，话梅要九年的，山药要铁棍的。

人多，热闹，费食材。

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