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5

"天天回来？"钱老太爷耳朵倒是尖，报纸往石桌上一搁，眯着眼看向两人，"你小子别光嘴上说得好听，上次说好周末回来陪我下棋，结果转头就飞了趟深圳——"

"爷爷，那次是甲方临时改方案，我连夜赶过去的。"钱三一无奈地摊了摊手，"而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在旁边给子昊擦了擦嘴角的葡萄汁，笑着打圆场，"三一啊，你们要是真天天回来，我这厨房可得多备两副碗筷。妙妙，你呢，你乐意天天往这儿跑？"

妙妙还没开口，江天昊在旁边抢答了："爷爷奶奶，您放心，妙妙肯定乐意！她现在天天跟我念叨说钱宅这合欢树比她家阳台那盆绿萝好看多了——"

"你闭嘴。"妙妙和钱三一异口同声。

江天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专心下我的棋。"

妙妙这才转头看向老太太，声音轻轻的："奶奶，我愿意。以后三一忙，我就自己回来，带着图纸在廊下改，您和爷爷要是嫌我碍眼，我就躲远点。"

"胡说。"老太太嗔了一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都这么会说话。我跟你爷爷巴不得这院子里天天有人气儿呢。"

钱老太爷哼了一声，嘴角却弯着："哼，天天来也不是不行。不过三一，你那个棋艺得再练练，上次输给我之后就没再找过我——"

"爷爷，明天我带一副新的围棋来，咱们杀三盘。"钱三一笑着应下。

"这还差不多。"

一旁的王胜男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哎哎哎，你们爷孙几个在那儿聊什么呢？吃饭了吃饭了！妙妙，过来帮我端菜！"

妙妙应了一声，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老太太说："奶奶，还有件事——我们打算明天找施工队，把旁边那间偏殿重新装修一下。"

"装修偏殿？"老太太愣了一下，"你们要干什么？"

妙妙和钱三一对视一眼，妙妙开口道："三一平时在这边办公不太方便，客厅那张桌子放不下他那些资料。我想着把偏殿改成一间工作室，一面墙做书架，中间放张大长桌，够两个人并排坐的。以后我改图纸、他处理公务，互不耽误，还能说说话。"

"对，"钱三一补充，"装修风格您二老别操心，我们尽量保持原来的结构，不动大梁，就是内部翻新一下。工期也不会太长，大概两三周。"

钱老太爷沉默了几秒，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低了几分："偏殿那间屋子……年头久了，屋顶漏过几次水，你们注意着点，别把那面西墙动太大。那是早年请人画的山水，我舍不得拆。"

妙妙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爷爷您放心，西墙我们不动。要是墙面有损，我找专业的古建修复师傅来处理，保准跟新的一样——不对，比新的还有味道。"

老太爷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动容。

老太太在旁边抹了抹眼角，笑着骂："老东西，还舍不得墙了。装修好啊，装修好，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用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她顿了顿，又看向妙妙，"对了，装修的时候你们住哪儿？总不能天天跑来跑去吧？"

"就住主院客房呗。"妙妙想都没想，"反正我小时候住过的那间还在，被子晒晒就能用。"

"那间客房我上周刚让人晒过被子。"孙管家在旁边插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少夫人，您那屋的窗台上我还给您摆了盆茉莉，您最爱闻的那个品种。"

妙妙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袖口："谢谢孙叔……我明天带点花肥回来，给您那盆君子兰也换换土。"

"哎哟，那敢情好！"

正说着，蒋一彤牵着子琪从后院跑回来，子琪手里还抱着那只小白兔，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太奶奶太奶奶！兔子拉便便了！彤彤姑姑说让我给它起名字，我想叫它'饭团'！"

"饭团？"王胜男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名字差点笑出声，"行，叫饭团好，跟你一样圆滚滚的。"

子琪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我才不圆！我瘦！"

全院子的人都被她逗笑了。子昊在太奶奶腿上拍着小手跟着"咯咯"乐，连钱老太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妙妙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她悄悄往钱三一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

钱三一垂眸看她，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嘴角弯起来，"就是觉得……真好。"

"嗯。"他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以后天天都这样。"

王胜男在餐桌旁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上菜！今天这顿是团圆饭，谁迟到谁洗碗啊！"

江天昊哀嚎一声："妈！我刚才下棋呢，我哪知道——"

"少废话，端盘子去！"

笑声在钱宅的院子里荡开，合欢树的影子越拉越长，夕阳的光落在每一张笑脸上，暖得让人想把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孙管家最后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悄悄退到廊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厨房发了条消息：今晚加两道老爷子爱吃的菜，再炖个汤——多放点山药，少夫人上次说她脾胃虚。

发完消息，他抬头望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晚霞，轻轻笑了一声。

这院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