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派全集第二部12

钱三一抱着那束香槟玫瑰站在接机口的时候，腕表指针刚划过下午四点十分。花瓣上还沾着些水雾，是他出门前特意让花店喷的，怕江州的秋燥糟蹋了这抹柔润的粉。身侧放着那只塞满了孩子小玩意儿的帆布袋，糖糖的蜡笔画露了个角，果果的安抚奶嘴在袋口晃荡，《小王子》被他妥帖地揣在大衣内袋，枫叶书签隔着布料贴着心口，像揣着一块温热的旧时光。

人流开始涌出来，他视线便没离开过通道尽头。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拉着行李箱出现，浅灰色的风衣裹着清瘦的轮廓，头发剪短了些，露出利落的脖颈，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只是颜色深了些。林妙妙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猛地一顿，眼睛先是睁大，随即迅速蒙上一层水汽，连拖带拽地拉着箱子就往这边跑。

“钱三一！”她冲到他面前，鼻尖红红的，也不看那束花，抬手就捶他胸口，力道不大，倒像小猫挠似的，“我打你打你……让你气我！让你不接电话，让你装没事人！”

钱三一连忙把花束换到另一只手，顺势就把人整个搂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下巴抵着她发顶，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颜料的松节油味道，心里那块悬了一年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好了媳妇儿，”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又带着点哄，“受委屈了哈。”

妙妙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开，反而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控诉：“你都不知道那画箱有多重……巴黎下雨的时候，我一个人扛着它过马路，鞋都湿透了……还有上次画展，别人都有家属来，就我没有……”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哽咽。

“我的错。”钱三一任由她捶，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下顺着，像哄果果那样，“以后湿了的鞋我给你烘，画展我场场坐第一排，再敢没人去，我把糖糖和果果都给你拎过去当家属团，行不行？”

妙妙这才抬起头，眼眶还湿着，却忍不住被他逗得想笑，睫毛上挂的泪珠子要掉不掉：“谁要你拎孩子啊……”话没说完，就被钱三一低头亲了亲眼角，把那点湿意给抿掉了。

“这束花，喜欢吗？”他把玫瑰递过去，香槟色的花瓣衬得她脸色柔和了些。妙妙接过花，小声嘟囔：“也就一般般吧……”可手指已经诚实地捏紧了包装纸。

钱三一笑着弯腰，熟练地拎起她那只沉甸甸的画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红绳：“走吧，车在那边。糖糖画了张全家福，非让我把你画成公主，果果把自己的安抚奶嘴都贡献出来了，说要给妈妈咬。”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这个。”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本《小王子》，翻开到夹着枫叶书签的那页。书页边缘，当年她用铅笔划下的那道浅痕还在。妙妙指尖抖了一下，轻轻碰了碰那片干枯却完整的叶子。

“没丢。”钱三一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前是我傻，总以为有些事得按部就班。现在我想明白了，什么顺序不顺序的，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顺序。”他牵着她往外走，脚步很稳，“回家吧，媳妇儿。糖糖和果果等着叫妈妈呢，我也……等了你很久了。”

妙妙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更用力地回握过去，那束玫瑰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混着机场的喧嚣，反倒显得格外踏实。这一次，她没再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往前走，身侧有人帮她扛着重量，也替她挡住了来路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