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傍晚放学，风吹得路边的树一直响。

傅寻牵着苏望安的手慢慢走，手里还残留着一点雪糕的凉意。

他带着上辈子所有的记忆回来，但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一次次重蹈覆辙。他只清楚一件事，距离苏望安最后选择离开这个世界，还有整整七年。七年很长，也短得吓人，他只想好好把人护住。

“甜吗？”傅寻问他。

苏望安点点头，很老实的样子：“甜的。”

他习惯性想把剩下的雪糕递回去给傅寻，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动作。他从小就这样，手里但凡有点好东西，都想先让给别人。

傅寻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买给你的，你吃。不用让我。”

苏望安愣了下，没说话，低头一点点吃完。

没人知道他从小到大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五岁父母离婚，家从那时候就散了。十三岁，妈妈走了，世上最亲的人少了一个。现在十七岁，外婆生了重病，家里情况不好，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他不会闹，也不会抱怨，只会自己扛。心里难受撑不住的时候，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熬过去，手臂上那些旧疤，都是他偷偷撑过来的证据。

傅寻和他不一样。

傅寻家里有钱，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母亲一直在国外，偌大的房子常年只有他一个人住。他不缺吃穿，唯独也是孤单长大的。

两个人一路沉默走着，路边只有蝉鸣和风声。

走了一会儿，苏望安小声开口：“傅寻，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他感觉得到，傅寻对他太好了，好得有点不一样。

傅寻心跳微滞，他没法解释重生，只能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说得很简单：“以前没好好对你，以后好好对你。”

苏望安听不懂具体的原因，但他听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到了分岔路口，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苏望安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臂。他还是自卑，怕别人看见、怕被问、怕被嫌弃。

傅寻看在眼里，没戳破，只轻声说：“明天早上我在梧桐树下等你，一起上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心里难受不用憋着，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很普通，却让苏望安鼻尖发酸。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让他懂事、让他听话、让他别添麻烦。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可以不用自己硬扛。

两人分开之后，苏望安一个人回家。

楼道灯光忽亮忽暗，家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等他。他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坐着，指尖摸着手臂上浅浅的旧痕。

以前他一个人待着，心里堵得慌，就会控制不住伤害自己。

但今天不一样。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傅寻刚刚的话，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很轻，却稳稳压住了他心里那股难受的冲动。

他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慢慢剥开吃掉，甜味淡淡的，却让人稍微松了口气。

另一边，傅寻站在自家阳台。

房子很大，很空，安静得可怕。

他望着远处苏望安家亮着的那扇窗户。

上辈子他没能留住人，所有后悔都堆在心里。他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再有变数，也不知道七年之后的结局能不能彻底改掉。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想再输。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傅寻就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

没多久，苏望安慢慢走过来。

看见傅寻的时候，他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一点，眼神也软了很多。

“早。”他说。

“早。”傅寻伸手接过他的书包，“进班。”

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路并肩往前走。

很多苦难还在后面，很多压力、很多难过，都还没结束。

但至少这一次，苏望安的身边，终于多了一个愿意真心守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