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周之后的周三。
企划组新来了一位男同事,姓朴,从别的公司跳槽过来的,长得不算扎眼但人很和气。金组长让我带他熟悉A&R和企划组之间的工作流程,于是我带着他在办公区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对接窗口和常用系统。
"麻烦你了,林晚xi。"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地方口音,"我刚来好多流程不熟。"
"没事,慢慢来就行。"我站在他工位旁边,指着屏幕上的共享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是最近在跑的企划案,你可以先看一遍——"
我话没说完,余光注意到走廊那边有个人走过来了。步伐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快一些。然后脚步声在我旁边停住了。
"林晚。"
我转过头。伯贤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是那种"我只是路过顺便打个招呼"的平滑状态。但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了朴同事身上,停留了大概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我的脸上。
"文件放在你桌上了,金组长让我转交。"他把文件递给我,语气正常得像在完成工作交接。我接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多停了一秒,收回去之前指甲极轻地蹭了一下我的指腹。然后他冲朴同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话语。但我注意到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步子比来时稍微慢了一些。朴同事站在旁边看着伯贤走远的背影,说了一句:"伯贤xi和你很熟?"
"工作上有对接。"我收回视线继续指着屏幕上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你——"
下午我去三号录音室送文件的时候,他正坐在调音台前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我推门进去,他把笔搁下了,但没有抬头。
"你送文件来了?"声音比平时平一些。
"嗯。金组长让送的。"我把文件夹放在桌角,然后站在桌前看着他。他低着头,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像在找某个文件。找到之后停在那里,但屏幕上的光标没有移动。"你认识那个新来的朴?"
"企划组新同事。金组长让我带他熟悉流程。"
"他刚才看了你三次。"他终于抬起头来,嘴角没有弧度,"你指共享文件夹的时候他在看你,你转头说话的时候他也在看你,你整理袖子的时候他还在看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珠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比平时偏深的颜色。"……你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我是专门路过。"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有一种克制过的、但仍能看出来的东西——微微收拢的下颌线,那种试图让语气显得正常但嘴角就是不动的姿态。"边伯贤。"
"嗯。"
"你在吃醋。"
他看着我,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把笔拿起来又放下去,那个动作像在找一个地方放一件多余的东西。"……我没有吃醋。我只是在描述事实。"
"你刚才说'他看了你三次'。你数了。"
"数了。"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像终于放弃了掩饰,靠到椅背上,"你教他新流程的时候靠得太近了。"
"……我们中间隔了半张桌子。"
"半张桌子也是距离。你之前和他没有这个距离。"
我站在桌前看着他的表情。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眼睛里有一种警惕的不悦。"边伯贤。你刚才说'没有吃醋'——"
"我说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他的手指被我碰了一下之后就放松了,我握住了他的手。我的手指收拢在他的掌心里,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从凉变暖。
"我会注意的。"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不用注意。你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他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但如果你发现他看你的频率超出了正常范围,告诉我。"
"告诉你了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他聊一次天。"
"聊什么?"
"聊企划案。"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顺便告诉他A&R的同事都很忙,不要占用太多时间。"
我笑了一声,松开他的手。"你今天下午还有录音吗?"
"有。但在这之前——"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腕。动作很轻。"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我看到别人看你的眼神之后,我会忍不住想——那是我一直在看的人。别人也可以看。这个想法让我不舒服。"
我被他握着的手腕,他指腹的触感从皮肤传到神经末梢,不重但确定。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侧脸上画了一道暖色的弧线。
"边伯贤。"
"嗯?"
"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他看着我,停了一拍。"……你现在还觉得我在吃醋?"
"是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慢慢展开,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柔软。"……那你以后不要靠别人太近。"
"我会注意。"
"还有——以后他找你的时候,发消息告诉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在监视我吗?"
"不是。"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放轻了,"是让我放心。"
我站在他面前,手腕还被他握着。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退了一步,坐回调音台前面,恢复了工作状态。"行了,你回去吧。我四点录音。"
我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戴上耳机了,正对着屏幕调整工程文件,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像一个还没完全褪去的印记。他大概不知道,我推门出去之后在走廊拐角停下来笑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慢慢在心里生长出来——他的占有欲不重但像一根细线,被握在手里的一端是紧的。那种感觉并不让人窒息,反而让人确定自己是被握着的。
走到工位的时候,旁边工位的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在文件里跳动着。
手机在桌面下震了一下,来自那颗手绘草莓:"刚才说的话——你如果觉得不舒服,下次我不说了。"我低头回:"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你数了三次这件事——我会记住的。"
他又发了一条:"那以后我只数一次。然后告诉你。"
我锁了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窗外四月底的春末阳光正亮。我坐下来继续工作,嘴角挂着那个笑。他今天数了三次——陌生人看我的次数。他把每一次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在没有其他人的走廊里等到了我。那是某种我以前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东西——不是占有,是确认。像一个人反复摸口袋确认钥匙还在,不是因为怕被偷,是因为那枚钥匙承载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价值。
三号录音室里,他大概正在读他写在笔记本上的新的一页。内容我暂时还没看到。但我猜那一页上,大概有一行:"今天看到一个新来的人一直在看你。我数了。三次。"
如果吃醋是一种可以被人记住的语气,那它大概是这样的——不高不低,尾音不扬,像是自己也知道多余但还是说出来了。而那个多余的东西,被放进了笔记本里,成了今天页数中最显眼的一行。我低下头继续工作,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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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的占有欲写得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