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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份任务

边伯贤的秘密女友

周二上午金组长扔了一个硬盘到我桌上。

"伯贤新专辑的demo素材,全部原始文件,你整理一下。"她说话的时候手上还在回别人消息,头也没抬,"分轨、版本号、日期,按专辑企划的时间线排好。这周三之前给我。"

我盯着桌上那个银灰色的小方块,容量2TB,接口处还有磨损痕迹,明显被很多人用过。金组长已经走了,留下我对着这块硬盘发愣。然后我把它插进电脑,USB接口咔嗒一声。

硬盘加载出来的时候,我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十个文件夹,里面套着子文件夹,每个子文件夹里又有十几个音频文件。命名规则乱七八糟,有的写日期、有的写版本号、有的直接是"test1""test2""final""final_real""final_real2"——看得我头皮发麻。我点了根头发的功夫,光是"final"这个词就出现了十七次。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首先把所有人都文件夹打开,按时间排序。最早的一批demo是去年十二月的,那时候伯贤应该刚定下solo续专的方向。我点开第一个文件,钢琴前奏从耳机里流出来,很粗糙,带着手机录音的底噪。中间有一段他清唱的主旋律,没有修过音,偶尔有气息不稳的地方,他自己唱完还轻轻"啧"了一声。

这种声音不常听到。专辑里听到的是精修后的结果,舞台上听到的是加了效果器的现场,但耳机里这段清唱是我第一次真实地、毫无修饰地听到他的声音在贴近话筒的位置形成震动。我能听到他换气时嘴唇离开话筒的细微摩擦声,能听到他唱错一个音之后低声骂了一句"아씨"。我坐在工位前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整理这些demo意味着我要把每个文件都听一遍才能知道该放哪个文件夹。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我要反复听边伯贤唱歌、说话、自言自语、骂自己唱错了重来。

我戴上耳机开始听。

第一个小时:按照时间线和版本号分类,做表格记录每一版的修改重点。

第二个小时:发现有些文件明明标着"废弃"但里面有一段特别好的即兴,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它建了个"备用素材"的子文件夹单独存了。

第三个小时:金组长经过我工位看了一眼,说了句"挺快",我没告诉她我其实听到了第三遍才开始分类。

午饭时间我没去食堂,去楼下GS25买了个三角饭团带上来了。工位上摊着一半的文件夹,屏幕上还有两个音频在同时播放对比。我嘴里塞着海苔饭团,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耳机里伯贤在唱一句副歌高音,唱完喘了口气,对着话筒说"这版可以吗?"没有人回答他。录音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一刻我忽然停下来,嘴里的饭团还没咽下去。

录音室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话筒问"可以吗",问的是空气。没有人回答他,他就自己再唱一遍。

我把那个文件拖进"最终备选"的文件夹,继续往下听。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的耳朵开始发胀。不是疼,是一种被塞满了感觉,像一个杯子倒水倒到快溢出来。我开始能分辨出他状态好的时候和状态差的时候——声音的松紧程度、气息的深浅、尾音的收放。状态好的时候他的声音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散得很自然;状态差的时候他会用力,字和字之间的连接会有一点点紧。

我意识到自己在辨认这些东西的时候,忽然吓了一跳。我来韩国之前甚至没在真实世界里听过他说话,但现在我已经能凭三秒钟的录音判断他那天嗓子舒不舒服。

这不太合理。

我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给自己倒了杯水。茶水间的窗户对着街对面,有几个女生蹲在SM大楼侧门旁边的花坛边上,手里拿着相机。她们在等下班,虽然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艺人会走那个门。

我端着水杯看了一会儿,又把耳机戴上回去干活了。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还剩零星几个人。我的工位附近只有键盘声和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硬盘里的文件还有三分之一没整理完,但我腰已经僵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脊椎咔咔响了两声。

我摘下耳机活动脖子的时候,无意中瞥了一眼文件夹的数量。已经整理好的有八十多个,剩下的大概还有五十。这还只是第一批demo素材,后面还有录音室正式版、混音版、母带处理版……

"明天继续吧,"金组长的消息弹在KakaoTalk上,"别熬太晚。"

我回了个"好的",但她不知道我回到宿舍之后又把耳机戴上了。躺在床上,电脑搁在膝盖上,继续整理剩下的文件。宿舍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窗外首尔的夜里偶尔传来车声,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耳机里伯贤在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歌。没有任何伴奏,只有他一个人和一把吉他——估计是他在家里录的,背景音里隐约有风声和某处开关门的声音。他唱了一分多钟,唱到一半走神了,停下来笑了两声,说"啊又忘了词",然后重新开始。

这个版本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渠道,存盘日期是三个月前,文件夹名字叫"취미"。我盯着那个韩文字看了一会儿。

취미,爱好。原来他私下录了一些歌,自己唱的,只给自己听。我犹豫了三秒,然后把文件拖进了"备用素材"的子文件夹,而不是"废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放在备用素材。也许是因为那句"啊又忘了词"之后的笑声,让他听起来不像边伯贤,像一个坐在房间里随便哼歌的普通人。

凌晨一点半,我整理完了最后一批文件。腰酸得不行,眼睛酸得不行,耳朵里还回荡着各种版本交替的旋律线。我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台灯的光照着那条裂纹,它还在那里,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

我摘下耳机揉了揉耳廓。指尖有一点麻。

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KakaoTalk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我还没来得及存名字的号码。但看到那个头像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白色底色,上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涂鸦风格,像是随手画的。

消息只有一行字。

"硬盘里的东西很多吧?辛苦了。"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四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快十秒,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映出嘴角慢慢往上翘的弧度。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一行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那边秒回了一个"早点睡"的表情包——一只卡通小狗裹着被子闭眼,配字是"잘자요"。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笑了多久。

然后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台灯。

黑暗中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我把它摘下来卷好塞进抽屉。闭上眼睛的时候,耳朵里还有他声音的残影——"啊又忘了词",然后笑。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脸埋进枕头里。

首尔的夜很安静。电脑的硬盘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像一颗很远处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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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