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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自我介绍

边伯贤的秘密女友

录音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伯贤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累,卫衣袖子撸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他和录音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坐在角落没敢动,只听见"明天再调""这版还行"几个词。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路过我座位的时候停了一步。"下班了,还不走?"

我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走,马上。"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说:"对了,还没正式认识。"他把背包换到左肩上,右手朝我伸出来,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张开,食指上沾了一点铅笔灰。"边伯贤。"

他明明知道我的名字。刚才录音间隙问过我。但他还是重新伸了手,认认真真地说了第二遍"你好"。像是在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以一个同事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在他面前哭了的新人。

我握上去。这次没有紧张到发抖。

"林晚。"

"林,晚。"他松开手,一字一顿把我的名字念了一遍,念"晚"的时候嘴唇轻轻拢成圆形,那个音发得很软。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把这个名字存进了一个文件夹。"记住了。明天见。"

他推门走出去,走廊里传来他和外面什么人打招呼的声音,轻快的、带着笑意的。门在我身后慢慢合拢,录音室的空调送风声重新变得清晰。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有他指腹的触感——薄茧、温热、干燥。握了大概两秒。

我在录音室门口站了快一分钟才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尽头茶水间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饮水机加热的咕嘟声。我顺着走廊往回走,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经过那面摆艺人签名照的墙时又看到了他的签名。还是那个圆圆的小太阳,一笔连成,在照片右下角画得很随意。我看了两秒,移开眼继续走。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今天听他唱歌了,哭了,丢人。"——然后全删了。又打了"边伯贤本人比电视瘦"——又删了。

最后我什么也没写,锁了手机塞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了一份文件。A4纸打印的,韩文标题写着"伯贤后续专辑项目·参考资料"。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蓝色,字迹圆圆的:"给新人看的——金组长。"

我放下包坐下来翻那份资料。里面有上一张专辑的制作记录、合作曲目表、还有几页手写的笔记——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韩文字母连笔写得有点潦草,有些地方还打了星号。我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伯贤的字。

昨天录音的时候我看过他写在歌词纸边上的批注,笔迹和这个一模一样。这页笔记大概是他某次开会时随手写的感想,被金组长顺手塞进了给我的参考文件里。

我盯着那些潦草的韩文字母看了很久。星号旁边写着"副歌情绪不够""想加一段钢琴solo"之类的话,有些词写得太快,我要猜半天才能拼出完整意思。但我在猜的过程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边伯贤的工作状态,他的想法、纠结、修改痕迹,现在就在我眼前,白纸黑字,不用隔着屏幕想象。

这份参考资料我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下午三点左右,茶水间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我从工位探出半个头,就看到伯贤和经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A&R办公区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了一圈,在我身上停了一下。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知道那是在打招呼。我冲他点了一下头,他就转回去继续和经纪人说话了。

他们走了之后,旁边工位的前辈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你和伯贤xi认识?"

我心脏一缩:"不认识,昨天录音的时候见过一面。"

"哦——"前辈拖了个长音,"他看着你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他可能只是……"我词穷了,"比较友好。"

前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回去敲键盘了。我坐回电脑前,心脏还在跳,频率不太正常。屏幕上还开着那份伯贤手写的笔记,我盯着"副歌情绪不够"那几个字,脑子里的画面却定格在刚才他路过时嘴角动的那一下。只是动了一下,连笑都算不上。但我注意到了。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金组长忽然走到我工位旁边。"林晚,你把这份企划送到三号录音室,伯贤说今晚要看一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demo的歌词初稿。上面标了又改,涂涂画画,一看就是经过了好几轮意见。我抱着那几张纸往三号录音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弹几个音就停下来,再弹几个音。

我敲了敲门框。

琴声停了。"进来。"

我推门进去。伯贤坐在靠墙的那架立式钢琴前,手还搁在琴键上,扭头看见是我,眉头微微抬了一下。"是你啊。"

"金组长让我送这个。"我把歌词纸递过去。

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擦到了我的手指,很轻,几乎是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他把歌词纸放在琴谱架上,低头扫了两眼,忽然用手指敲了敲纸面。"你觉得这句怎么样?"

他又问我的意见了。

我凑过去看,是一句副歌前的过渡词,写的是"빛이 닿는 곳",光到达的地方。旁边有个问号。

"挺好的,"我说,"但你上次录的那版高音部分唱的是'빛이 머무는 곳'?光是停留的地方。"

"对,我后来改了。"他手指在琴键上随便按了两个音,不连贯的,像在思考。"改完觉得'머무는'太重了,不如'닿는'轻一点。你觉得呢?"

我安静了几秒。他侧着头看我,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等着我回答。录音室的灯光还是那种暖黄色,把他的一侧脸照得柔和,另一侧埋在阴影里。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很浅的影子。

"……'닿는'好。"我说,"更……像还没抓到的感觉。'머무는'像是已经确定了,反而没意思。"

他听完沉默了一拍,然后转头看向琴谱,手指落下去,弹了那一句的前几个和弦。"像还没抓到的感觉,"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弹完和弦之后他抬起手,"这句说得挺好的。"

他把歌词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然后朝我笑了一下——不是舞台上的月牙眼,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还是半垂着的。像是一天工作结束之后终于松下来的那种笑。

"林晚xi,"他说,"你明天还跟我的录音吗?"

"金组长没安排。"

"那我自己安排。"他站起来,把钢琴盖合上,"明天下午两点,这儿见。"

他说完拎着背包走了,和昨天一样快。录音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架合上盖的立式钢琴,琴谱架上空的。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反复播放他说的那句话。

"那我自己安排。"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有被擦过的触感——他说那句"明天下午两点"的时候离我有点近,近到我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森林味的,隐约带着一丝汗意和纸张的气味。

我攥了一下拳头,把那些触感和气味一起攥进掌心。

然后我走出去,锁好门,下班。

首尔的天还没完全黑,西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框进去,像一幅画。我走在那条光里,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明天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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