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录取通知

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怎么亮，窗外的首尔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出来的胶片。手机在枕头边上疯狂震动，连着震了十几下，震得我脑仁发麻。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光刺得我眯起眼——

KakaoTalk群聊炸了。

「SM A&R实习群」里十几条未读消息，全都在喊"收到邮件了吗""有谁收到了吗""我还没收到是不是凉了"。

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困意忽然像退潮一样哗地退了个干净，心脏猛地攥紧了。

邮件。

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撞到墙，也没感觉到疼。手指划开邮箱App，网络在转圈，圈转了大概三秒钟，像三年那么长。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标题是韩文——

「[SM엔터테인먼트] A&R 인턴 최종 합격 안내」

SM娱乐。A&R实习生。最终合格通知。

我没点开。

手指悬在屏幕上面，心脏跳得又重又快，撞着肋骨，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敲鼓。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脑子里全是空白的。

然后我深呼吸了一口。

点开。

"안녕하세요, SM엔터테인먼트 A&R팀입니다……"

韩语。全是韩语。我读得磕磕绊绊，好多词要反应两秒才能拼出意思，但"합격"两个字我认识。"최종 합격"——最终合格。

合。

格。

了。

我放下手机，盯着对面的白墙看了三秒。然后又把手机拿起来，重新读了一遍邮件。再放下，再看白墙。再拿起来，再读。反复了大概四五遍，直到那封邮件的每一个字都被我刻进脑子里，我才终于确定——

我没有看错。

我考上SM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我没有尖叫。我没有哭。我只是把手机关了塞进枕头底下，然后直挺挺地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那条裂纹还在那里。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细细的一道，和昨晚一模一样。

我瞪着那条裂纹，脑子里开始飞速回放过去两个月的所有画面——打印成绩单、准备作品集、录音、剪辑、申请、笔试、面试、等通知的每一天。面试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衬衫，在SM大楼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敢进去，因为门口有粉丝在蹲点，举着EXO的应援棒。

我当时想，我以后要在这栋楼里上班了？和边伯贤在同一栋楼？

然后我告诉自己别做梦了，先过面试再说。

现在。

过了。

我慢慢坐起来，重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邮件又读了一遍。这次我读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确认每一句话的意思。最后一行写着入职日期——下周一，早上九点，SM大楼二楼A&R部门报到。

今天星期四。

我还有三天。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窗外的天开始慢慢变亮了，从灰蒙蒙变成淡蓝色，对面房子的屋顶被第一缕光照到，镀了一层很薄的金边。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没算时差，忘记韩国比中国快一个小时，她那边应该才四点。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我妈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迷糊："喂？怎么了？"

"妈。"

"嗯？"

"我过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

"什么过了？"

"SM。我考上SM了。"

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忽然清醒了，带着我没预料到的激动："真的？！那个……那个娱乐公司？你之前说那个？"

"嗯。"

"哎呀！我就说我闺女肯定行——你等会儿我给你爸叫起来——老林！老林你醒醒你闺女考上那个什么SM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我爸含含糊糊的问话，我妈用方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我在电话这头听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三天前我在机场托运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我妈在后面一直跟着我，从值机柜台跟到安检口，说"到了记得报平安""天气冷多穿衣服""钱不够跟妈说"。她没说"你要加油"之类的话，只是反复叮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爸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我塞不进行李箱的一袋零食，最后递给我说"饿了路上吃"。

那个场景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我吸了吸鼻子，说："妈，你们继续睡吧，我这边才五点。"

"你那边五点？那你起这么早——"

"我睡不着。"

我妈笑了："行，那你去吃点东西。对了，那个公司大不大？你一个人去上班别紧张——"

"妈，不说了，我挂了啊。"

"好好好，你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之后宿舍里又安静了。我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气从脚心渗上来。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的，那封邮件的最后一行写了一句——

"앞으로 잘 부탁드립니다."

以后请多关照。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锁了手机，站起来去洗脸。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水是凉的，首尔的自来水有股淡淡的氯气味，泼在脸上的那一下很清醒。我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红，嘴角却翘着。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앞으로 잘 부탁드립니다。"

我把这句话轻轻念了一遍，韩语发音大概还是不太标准，最后一个词咬得有点紧。

然后我擦了脸，换了衣服，下楼去便利店买早餐。

推开GS25的门时，风铃还是那个声音。我拿了三角饭团和一盒咖啡牛奶走到收银台，店员换了个人，是个年轻男生，扫条形码的时候头也不抬。

我站在收银台前等着结账，余光忽然扫到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润喉糖还在老地方，草莓牛奶也在，整整齐齐摆了两排。

我盯着草莓牛奶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付完钱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首尔的清晨有一种很亮的光，打在巷子的墙上晃眼。我咬了一口饭团，海苔的咸味和米饭的甜混在一起，是我来韩国四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

下周一。

SM。

我嚼着饭团，沿着巷子往宿舍走，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抬头看天。

首尔的天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

我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以为是我妈又发什么叮嘱的话，掏出来一看，是学校群里的通知，说新生欢迎会在下周，有免费聚餐。

我没回那条消息。

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全是一个画面——SM大楼。我那天面试站在门口看到的玻璃门，旋转的，很大很亮。

下周一我要从那扇门走进去。

以A&R实习生的身份。

绿灯亮了，我穿过马路，踩过斑马线上新画的白漆，裤脚沾了一点不知道哪来的水渍。

我不在乎。

下周一。

我要见到边伯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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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